Season 1 · Episode 19 · 20 min read

武周是非成败转头空:宗室清洗后为何终归李唐

禁军杀掉二张,武后让太子回东宫;进宫的大臣没有离开,接着要求她传位。

上一集:武后谋权逆乾坤:武则天如何翻手立覆手废咱们说到,武后平定扬州起兵,朝廷内外的权力握得更紧。但李唐宗室和旧臣中,不愿意接受她掌权的人仍然不少。

扬州刚平,另一种恐惧便在朝廷里蔓延开了。

告密成了一条进身路

武后重用周兴、来俊臣等酷吏,严厉打击反对者。这些人罗织罪名、制造冤案,告密一时成风。

有人能靠告发别人往上爬,文武官员却不知道,下一个被指控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满朝人人自危。

眼看李唐天下不保,宗室决定作最后的反抗。垂拱四年,也就是688年,琅邪王李冲、越王李贞先后起兵,十余日间便相继失败。

武后随即借此清洗李唐宗室。高祖、太宗的子孙,有的被杀,有的遭贬斥流放,许多并未直接起兵的人也受到牵连,宗室力量遭到沉重打击。

到了690年,武后正式走出了最后一步。

日月当空,国号改周

武后为自己用了一个新名字,叫武曌,取日月当空之意。为了避讳“曌”字,诏书的称呼也改作制书。

这一年九月,武后称帝,上尊号“圣神皇帝”,改国号为周,史称武周。

睿宗李旦被降为皇嗣,改从武姓,并曾改名为轮。做过皇帝的人,如今又成了等待继承皇位的人。

十四岁入宫的武家二小姐,历经半个多世纪,终于自己坐到了皇帝的位置。她是中国历史上极为特殊的一位正式称帝、统治全国的女性君主。

武周期间,经济与行政体系仍在运转,朝廷也不断选拔人才。外部则有吐蕃、后突厥、奚、契丹等对手,边疆战事并没有停止,强大的国力也不能保证每战都胜。

可是武曌即使能处理眼前的军国事务,还有一道难题绕不过去:以后把皇位交给谁?

儿子亲,还是侄子亲

按皇位由父母传给儿子的次序,武后应该传给自己的儿子。

问题在于,儿子毕竟是李治的儿子。武后一死,儿子重新用回李姓,恢复唐朝国号,并不难,武周也就未必还能延续。

若传给侄子武承嗣、武三思,武家的天下倒有机会留下去。可侄子再近,能近过亲儿子吗?

名相狄仁杰正是抓住这一点来劝她。他问武后,姑侄与母子,究竟哪一边更亲?

立儿子,等陛下百年以后,子孙仍会在太庙祭祀母亲;立侄子,自己却没听说侄子当了皇帝,还会把姑姑供进宗庙。

武后说,这是自己的家事,宰相别管。

狄仁杰却答,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哪件不是陛下家事?自己身为宰相,又怎么能不管?

话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继承人的选择上。

鹦鹉的两只翅膀

史书还记载了另一段劝说。

有一天,武后告诉狄仁杰,自己梦见一只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便借字音解释,鹦鹉的“鹉”对应陛下的“武”,两只翅膀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把儿子重新扶起来,翅膀也就能振起来了。

这不是解出了什么天机,而是借皇帝的梦,把立子不立侄的意思再说了一遍。

武后渐渐打消了立侄子的打算。698年,武承嗣因储位无望而郁郁,随后病死;李显被召回朝廷,李旦也坚决请求让出皇嗣的位置。

李旦曾当过皇帝,知道这个位子并不好坐。如今既然哥哥能回来,他便不再争,改封相王。

李显重新成为太子,继承问题暂时定了下来。但武后还没有交出眼前的权力。

二张连皇亲也动得

到了晚年,武后宠信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两人受到亲近,也渐渐插手朝政,权势让许多人畏惧。

长安元年,也就是701年,发生了一件事。

太子李显的儿子李重润、女儿李仙蕙,以及李仙蕙的丈夫武延基,在一起议论张氏兄弟。他们都是至亲:李重润是武后的亲孙子,李仙蕙是亲孙女,武延基则是武承嗣之子,也是武后的侄孙。

结果三人都因此获罪身亡。史籍对他们被杖杀、被迫自尽等细节记载不一,但议论二张竟会招来这样的后果,已经足够使皇亲与大臣心惊。

亲孙子、亲孙女,也不能保证说话以后平安无事。张氏兄弟与朝廷之间的矛盾,越来越难以调和。

神龙政变,先杀二张

神龙元年,也就是705年正月,八十余岁的武后卧病,张氏兄弟守在身边。

张柬之等大臣联络掌管禁军的李多祚,准备动手。他们迎着太子李显入宫,先诛杀张易之、张昌宗。

武后惊起,问是谁作乱。大臣回答,二张谋反,自己奉太子之命将其诛杀,因为怕消息泄露,所以没有提前禀报。

武后看见李显也来了,便要他既然已经杀了二张,就回东宫去。

可是大臣没有带太子离开。

他们说,高宗把儿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已经年长,在东宫多年,天意人心都盼着李氏复位,应该传位给太子。

杀二张是行动的开头,不是终点。禁军和大臣都已经进来,武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儿子遣回去。

这就是神龙政变,也称神龙革命。武后知道局面已无法挽回,两天后退位,李显复位为帝,二月恢复唐朝国号。

武周从690年到705年,延续约十五年,至此退出历史舞台。同年十一月,退居宫中的武后去世。后来累加的尊谥中有“则天顺圣皇后”,后世熟知的“武则天”这个称呼,便同这些名号有关。

复唐功臣,先被踢出了局

武后退位,朝廷却没有立刻安定。中宗第一次做皇帝,没能握住权力;第二次回来,身边又围起了新的权势人物。

先出局的,反而是帮他复位的张柬之等人。

张柬之主张清除武氏势力,中宗却不听。皇帝信任的韦皇后、上官婉儿,都与武三思往来密切。

上官婉儿在中宗朝掌握诏命,后来封昭容。史籍还留下她与武三思私通的指控,韦后也有类似传闻;这些宫廷叙述不能同确定的政治关系画等号,但三人相互倚重,确实让复唐功臣处境不妙。

张柬之再有功,也抵不过皇帝身边的人不断说话。他先失去相权,后来又被贬逐,最终死在外地。

李唐国号回来了,大权却又落在韦后、武三思等人手里。

安乐公主想做皇太女

武三思与韦后还是儿女亲家。他的儿子武崇训,娶了中宗与韦后的女儿安乐公主。

夫妻二人十分骄横,对太子李重俊也不放在眼里。李重俊不是韦后亲生,武崇训等人侮辱他,甚至称他为奴。

更进一步,安乐公主还想让父亲废掉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女。

这已经不只是被骂两声的问题,太子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李重俊决定动手,找到的帮手,是曾参与神龙政变的李多祚。几年前,这位禁军将领帮李显登上皇位;如今,他又带兵跟着李显的儿子。

景龙元年,也就是707年七月,李重俊与李多祚率三百余兵,包围武氏宅第,杀了武三思、武崇训及十余名亲信。

武氏父子死了,他们仍继续入宫,索要上官婉儿。

城楼上的一番喊话

上官婉儿向中宗说,太子今天先要自己,接下来就会要皇后,最后便是逼皇帝退位。

先杀近臣,再逼皇帝退位,上官婉儿描绘的这个局面,倒让人想起中宗当年逼母亲退位的经过。

中宗随后带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登上城楼,令卫队守御。李重俊、李多祚带军赶来,中宗便向士卒喊话:你们原是朕的卫士,为什么跟着李多祚作乱?杀掉为首的人,便有赏赐。

这番话起了作用,军中有人倒戈,李多祚被杀。李重俊见大势不妙,带亲信逃走,后来又死在随从手里。

太子发动的政变失败了,武三思父子却也没有活下来。宫廷里最有影响力的,逐渐成了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等人;不过她们后来也并非始终站在同一边。

官位可以用钱来买

这几年,朝廷卖官、请托的风气越来越重。

按正常程序,任官诏命应当经过中书、门下等环节。可有人只要拿出一笔钱,就能绕开通常的审查。

有的官花三十万钱便能买到。这些文书也另有样式:不用正常的朱字封敕,而以墨书、斜封送出,官署一看便知道是另一条门路来的官,这就是“墨敕斜封”。

卖出的官越来越多,有些官署人满为患,甚至用“三无坐处”讥讽宰相、御史、员外官太多,没有地方坐。

朝廷里的职位,正在变成可以交易的东西。

韦后也想走婆婆的路

景龙四年,也就是710年六月,中宗突然去世。史籍记载了韦后、安乐公主等合谋进毒的说法,死因仍有争议,不宜视为已经查清的定案。

中宗的小儿子李重茂被立为帝,年仅十六岁,后来称殇帝。他是在中宗去世后被立为太子、随即即位,并不是李重俊死后就一直坐在东宫。

韦后升为皇太后,临朝掌政。有武则天这个先例,她的支持者也开始推动她更进一步。

但面前还有两个重要人物: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他们都是高宗、武后的子女,在皇室里有地位。

李旦这些年担惊受怕,并不擅长主动争权。不过,他有一个儿子,叫临淄王李隆基。

李隆基先把人结交起来

李隆基有豪侠气,喜欢结交人物。他看出父亲处境危险,便主动联系禁军中的军官。

当初李重俊起兵时,参与其中的是千骑,这时已经扩为万骑。韦后当然也知道军队重要,派自己的亲族去统领,但这些将领不得军心,有些军官愿意转而支持李隆基。

李隆基又与太平公主、刘幽求、钟绍京等人联系,准备发动行动。

有人建议,这么大的事,是否该先向相王汇报?

李隆基认为,成功了是父亲之福,失败了由自己这些人承担。如果先禀报,父亲答应,就成了共谋;不答应,计划又可能泄露。不如暂时不说,免得把父亲也拖进来。

于是直到动手,李旦都没有被告知。

流星落下,禁军进宫

唐隆元年,也就是710年六月二十日,下午,李隆基、刘幽求穿着便服入苑,来到钟绍京的住处。禁军将士则在玄武门附近集结。

到了夜里,葛福顺等人来请示行动。史书在这里记了一笔,天上流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认为时机到了。

葛福顺拔剑进入羽林军营,先杀掉韦氏将领,再向军士宣布,韦后毒杀先帝、危害社稷,要大家共同诛除。

动员中还有“马鞭以上皆斩”的命令,连罪及三族的威胁都用上了。这不是一场只抓几个首领的温和行动。

禁军随后分路进攻。钟绍京也带来二百余名丁匠,拿着斧头、锯子助阵。李隆基留在玄武门外,听到宫中杀声大起,才带人入内。

韦后慌乱中跑向禁军,希望那里还有可以依靠的兵马。可将领已经被杀,士卒已经倒戈,她反被军士斩首。

安乐公主当时正在照镜画眉,也被杀死。上官婉儿没能幸免,李隆基下令将她处死。

短短一夜,宫中的权力又翻了一遍。

太平公主把侄子请下御座

天快亮时,宫内外渐渐平定。李隆基出来见父亲,叩头请罪,说明自己没有预先禀报。

相王抱着儿子痛哭,说社稷宗庙能够保全,都是他的功劳。随后进宫,先以辅政身份协助少帝。

军队又在城中收捕韦氏及其亲党,许多人被杀,株连中也有无辜者。当天虽然发布赦令,称首恶已除,其余不问,行动中已经造成的死伤却不会因此消失。

这次唐隆政变后,韦氏失去权力,李重茂的皇位也坐不住了。

几天后,太平公主提出,让少帝传位给相王。刘幽求等人附议,很快拿出诏书。

李重茂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已经决定让位了。太平公主便上前,告诉他天下之心已归相王,这里不是该继续坐的地方,随即将他从御座上带下来。

相王李旦再次即位,是为睿宗。李隆基因政变功劳被立为太子,太平公主也因拥立有功,权势进一步扩大。

父亲做了皇帝,儿子当了太子,姑姑却握着一大批支持者,新的对峙很快又形成了。

皇位传了,权力还没传完

712年八月,睿宗让位给李隆基,自己做太上皇。李隆基即位,是为唐玄宗。

可父亲没有把军政大权一下子交完,太平公主又能依靠太上皇的地位。宰相中多人出自她的门下,禁军将领中也有她的支持者,玄宗还不能完全作主。

713年七月初,玄宗得到消息:太平公主一方准备在当月初四发动政变。动手的日子已经定下,他决定赶在对方前面行动。

他先控制禁军,清除对方将领,再诛杀太平公主的党羽。太平公主逃到山寺,数日后回来,最终被赐死。

这就是先天之变。

从705年武后退位,到713年玄宗掌权,短短八年,武后、中宗、殇帝、睿宗、玄宗先后在位,朝廷经历一轮又一轮宫变。

直到此时,李隆基才真正握住皇帝的权力。为了开启新的局面,他改元开元。

这个从宫廷争夺中走出来的年轻皇帝,会把大唐带向哪里?下一集:开元盛世时不常:唐玄宗如何任贤臣显荣光,咱们再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