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17 · 18 min read
唐蕃和亲方止战:西域与吐蕃战争如何改变边疆
薛仁贵率精兵先行,后面的粮队却被击破;唐军撤回后,西域与青海的争夺仍未停止。
上一集:二圣临朝理隐患:武则天如何封昭仪肃劲敌咱们说到,高宗李治与武后二圣临朝。两人共同治理国家时,唐朝西南方的吐蕃,已经成为一个强劲的对手。
吐谷浑挡不住了
龙朔三年,也就是公元663年,吐蕃吞并唐朝的属国吐谷浑。吐谷浑可汗逃到凉州,也就是今天甘肃武威一带,请求唐朝援助。
吐谷浑所在的青海草原,既是优良牧场,也是唐朝与吐蕃之间的缓冲地带。这一层屏障失去,吐蕃便更容易威胁河西、陇右,也能插手西域。
咸亨元年,也就是670年,吐蕃大举进攻西域,唐朝失去多处州城,并撤去当时的安西四镇。西域防线遭到重创,朝廷必须设法挽回局势。
朝廷任命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些道行军大总管,统兵出征。逻些是吐蕃都城,头衔里直接用了对方首都的名字,可见朝廷打算把战线推向高原。眼前要击退吐蕃,还要帮助吐谷浑复国。
薛仁贵身经百战,征辽东、灭高句丽,前面已经讲过不止一次。但这次副将的安排,先埋下了一个麻烦。
郭待封不愿意当副手
副将郭待封,是开国将领郭孝恪的儿子。薛仁贵出自薛氏,家道却早已衰落,靠军功一步一步打出名堂;郭待封以名将之子自负,又觉得自己的官阶与薛仁贵相近,让他给薛仁贵当副手,他不服气。
史书说他常常违背主将的节度。平时不服调遣已经是问题,带着粮草深入高原,后果就更严重了。
唐军进入青海,抵达大非川,准备向乌海方向推进。薛仁贵判断,前方道路又远又险,带着辎重车队走,速度太慢,容易失去战机。
他让郭待封率两万人留守大非川,筑起两座营栅,把粮草辎重放在里面保护起来,自己带精锐轻装前进。后军守住辎重,前军趁吐蕃没有准备,先打过去。
薛仁贵果然打赢了前面的战斗,进驻乌海一带。但郭待封没有依照部署留守,反而带着辎重缓缓向前。
行动迟缓的粮队,遇上了吐蕃主力。论钦陵率军进攻,郭待封抵挡不住,只能抛弃粮草装备,退回大非川。
前军打了胜仗,后军却把饭碗丢了。薛仁贵失去补给,只能停止前进,带兵退回来。
大非川一败,青海局势改了
论钦陵,是唐朝史籍对吐蕃名相噶尔·钦陵的称呼。他出自噶尔氏家族,掌握吐蕃军政大权,是唐军此后多年要面对的对手。
吐蕃大军继续压向大非川,唐军再败,薛仁贵被迫与论钦陵议和退军。史书把吐蕃兵力写到数十万,具体数字不宜当作精确统计;但唐军指挥不合、辎重失守,随后无法支撑作战,这条过程相当清楚。
薛仁贵回朝后被除名免官。李靖、苏定方等人曾打出许多以少胜多的漂亮仗,朝廷对名将寄望很高;如今这次西征,不仅没能打进逻些,反而失去了粮草,最后靠议和撤回,当然要追究责任。
这一战稳固了吐蕃对吐谷浑故地的控制。唐朝援助复国的计划落空,青海牧场与通往高原的要地握在对方手里,河西、陇右受到的压力更大。
安西都护府一度东迁西州,也就是今天吐鲁番一带。西域诸镇不是从此再无争夺,唐朝后来仍有收复与失守,但双方长期拉锯的格局已经形成。
此后几十年,战线就在青海、河西与西域之间来回移动。
刘仁轨推荐了一位文官
仪凤三年,也就是678年,朝廷再次大举征讨吐蕃。这回主帅换成了李敬玄。
推荐他的,竟是打过白江口之战的老将刘仁轨。李敬玄是文官,并不擅长领兵,刘仁轨为什么偏偏举荐他?史籍记载,两人不和,刘仁轨有意让他承担这件难办的差事。
李敬玄当然不肯,自己没带过这样的兵,怎么去同吐蕃作战?
高宗却拿刘仁轨的意见压他:刘仁轨如果认为需要朕去,朕也应当去,卿为什么推辞?
这下李敬玄没法再躲,只能硬着头皮出征。这次出动的军队,史书记为十八万,阵容不可谓不大。可人多,并不能替主帅补上指挥的本事。
前锋刘审礼、王孝杰先同吐蕃军交战,主帅李敬玄却迟疑不敢救。前锋陷没,两员将领被俘,李敬玄更加慌乱,只能收缩到承风岭一带。
吐蕃军随后逼来,占据高处,唐军进退为难。
五百人夜袭,救下了大军
这时站出来的,是原百济将领黑齿常之。
百济灭亡后,他归入唐朝,此后为唐军效力。前面讲半岛战争时说过,这些归唐将领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进入唐朝的军事体系,在别的战场上继续领兵。
黑齿常之带着五百敢死之士,夜袭吐蕃军营。敌营突然遭袭,陷入混乱,李敬玄这才得以带军撤回。
黑齿常之因功升迁,担任河源军副使,继续留在前线。此后防御吐蕃的重担,也逐渐落到他身上。
两名被俘将领的命运,也各有一段故事。
刘审礼的儿子请求到吐蕃换回父亲。后来次子刘易从获准前往,到了那里,父亲却已经病死。吐蕃归还了遗体,刘易从便扶护父亲灵柩,越过万里险途,回到彭城,也就是今天江苏徐州一带。
刘易从脱帽赤足,扶柩而行,把父亲从高原带回故乡。出发时还盼着能接回活人,回来却只能为父亲归葬。
王孝杰的遭遇更离奇。史书说,吐蕃赞普看到他,觉得长得像自己的父亲,竟流下眼泪,因此对他格外优待,后来放他回国。
同样是被俘,一个没能活着回来,一个竟因相貌获得宽待。王孝杰这次逃过一劫,后来还会再到吐蕃战场上来。
黑齿常之不只会打夜战
此后吐蕃继续进攻河源,李敬玄又遭失利。黑齿常之再次出战,率三千精骑夜袭良非川的吐蕃营地,斩获两千余,夺得大批羊马。赞婆等将领仓促逃走,原本不利的局势又被扳了回来。
朝廷终于看明白,真正能在这里主持军务的,是黑齿常之。他被提拔为河源军经略大使。
但他不只知道夜里冲营。河源离内地远,粮草转运艰难,军情传递也慢。光靠打赢几仗,守不住这么长的边境。
他主持设置七十余处烽戍,开营田五千余顷。烽火负责报信,屯田就地供粮,让守军不用事事等关中运来。
史籍记载,这些营田岁收粮百余万石,前线的补给有了相当大的保障。
680年,文成公主去世。她在吐蕃生活了将近四十年,唐蕃之间少了一条重要的联姻纽带,但这并不是说两国的一切联系从此都断了。
转过年,赞婆也带人到青海屯田,黑齿常之率军进攻,击败对方,并烧毁储粮。咱们自己开田供军,对手也来就地经营,争的就不只是几场胜负,还有谁能在这里长久站住。
黑齿常之镇守河源数年,吐蕃畏惧他的威名,不敢轻易进犯。可是到了689年,这位将领却遭酷吏构陷,被关进牢狱,最终自缢而死。
战场上挡住了强敌,没能躲过朝廷里的冤案。
王孝杰回来收复四镇
这几年,另一位将领唐休璟,也从北方、西域的军务中崭露头角。吐蕃在安西方向进攻,唐军一度失利,他收拾余众,后来任西州都督,主张重新夺回四镇。
与此同时,吐蕃内部也有矛盾。赞普赤都松赞渐渐长大,对权臣论钦陵长期把持军政不满。西域城邦与诸部的立场,也会随着力量消长改变:谁能提供依靠,就更愿意向谁靠拢。
长寿元年,也就是692年,武后采纳收复四镇的意见,派王孝杰出征。
这位当年被吐蕃放回来的将领,在那里待过,熟悉对方情况,如今反过来主持西征。
唐军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朝廷在龟兹重置安西都护府,留下三万兵马驻守。疏勒大致在今天新疆喀什一带,碎叶在今天吉尔吉斯斯坦境内,唐朝的军事存在重新伸到了中亚。
郭元振拿出了一套谈法
吐蕃当然不肯就此罢手。王孝杰后来仍多次同吐蕃交战,696年在素罗汗山遭到大败,河西、陇右继续承受压力。
论钦陵又提出议和,但条件是唐朝撤去安西四镇驻军,并让出西突厥十姓的一部分地区。
使者郭元振回来,向武后分析:安西四镇关系长远利益,甘州、凉州面对的是眼前危险,不能因为眼前吃紧,就把经营多年的地方全丢掉。
那些部落归附朝廷多年,说放弃就放弃,其他人会怎么想?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郭元振建议,不妨反过来谈:如果吐蕃确实无意侵扰唐朝,就归还吐谷浑旧地、青海一带;唐朝才考虑对方所提的西突厥问题。
这样既不马上撕破脸,也不立即撤军。对方想要唐朝后退,唐朝便拿对方不愿放手的土地来交换,让谈判继续拖着。
武后接受了这个办法。吐蕃不愿交出吐谷浑旧地,谈判便难有定论;安西四镇的唐军,也没有因为这次要求就撤走。
和亲提议背后的离间
郭元振还提出另一层考虑:吐蕃百姓厌战,希望与唐朝和亲;论钦陵却靠掌握兵权维持地位,未必愿意战争停止。
唐朝可以继续派使者谈和。如果论钦陵屡次阻挠,赞普与民众对他的不满就可能加深。
武后采纳了这个离间设想。此时吐蕃内部,赞普与权臣之间原有的矛盾,也在继续加深。
699年,赞普趁论钦陵、赞婆不在都城,杀掉他们的大批亲信。论钦陵召集部众抗拒,军队却离散不听命,最后自杀。赞婆带着残余部众归唐,噶尔氏掌权的局面就此结束。
不过,论钦陵死了,不等于吐蕃从此再也不会打仗。唐朝还要继续面对边境上的来军。
吐蕃使者盯着唐休璟看
700年,吐蕃进攻凉州,唐休璟领兵迎战,双方在洪源谷一带交锋。
唐休璟看见对面盔甲鲜明,判断其中有不少贵族子弟,未必都有相称的战阵本领,于是亲自披甲,率军冲击。
这一次,他接连取胜,斩杀对方将领,吐蕃军败退。战后又筑京观,将敌方遗骸堆聚,以夸示战功,这是古代战争中一种残酷的做法。
后来吐蕃使者来朝,同唐休璟在朝廷相见,总是盯着他看。武后觉得奇怪,问这是怎么回事。
使者解释,这位将军在洪源之战中勇猛无比,杀伤了他们许多将士,所以想认一认他究竟长什么样。
战场上没来得及认清这张脸,到了朝廷还要再看几眼,唐休璟的威名,可见一斑。
金城公主入吐蕃
几年后,赤都松赞在出征途中去世,幼主赤德祖赞继位,吐蕃继续向唐朝求婚。
中宗景龙四年,也就是710年,金城公主嫁入吐蕃,两国重新以和亲建立联系。
从高宗、武后二圣临朝,讲到武后独掌朝政,又讲到中宗时的和亲,几十年的唐蕃战争总算走到一个新的节点。不过和亲并不等于永久止战,此后仍会有冲突。
边境的故事先说到这里,宫中的时间得往回拨。683年,高宗李治去世,二圣只剩下一圣。武后将怎样处理自己与李唐皇室的关系?下一集:武后谋权逆乾坤:武则天如何翻手立覆手废,咱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