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30 · 15 min read
陷怀州子弑父:张皇后与宦官争立新君
仆固怀恩不肯依险列阵,河阳防线随之丢失;史朝义与宫中宦官,又各自开始争夺继位。
上一集:二度叛唐战河阳:唐朝为何再次招兵平叛,咱们说李光弼守住河阳,又收复怀州,准备继续牵制史思明。
可朝廷忽然下令,让他进攻洛阳。
李光弼提出,敌军锋芒还在,不宜轻进。催战的诏命却接连到来,背后推动这件事的,有鱼朝恩,也有仆固怀恩。
一个宽厚,一个严厉,将军之间有了嫌隙
仆固怀恩出自铁勒仆固部,早年追随郭子仪,作战勇猛,熟悉边地诸部情况,也有统领军队的才能。收复两京,他立过大功。
可功劳大了,脾气也大,手下又多是精悍士卒,难免恃功犯法。
郭子仪宽厚,看重他的本事,对一些出格行为往往宽容。李光弼接军后,却按军法办事,不论有功无功,触犯军令就要处置。
同样一支军队,换了个严厉的统帅,仆固怀恩便很不适应,对李光弼也越来越不满。
鱼朝恩相信洛阳守军久戍思归、上下离心,可以进攻,仆固怀恩也附和,表示东都可取。
肃宗接受了意见。李光弼再三劝阻无效,只好留李抱玉守河阳,自己带兵,与仆固怀恩等会合,进攻洛阳。
依险列阵,还是摆到平原上
唐军到了洛阳北面的邙山,史思明已经在等着。
李光弼根据地形,要求依险布阵,进可以攻,退也有可守的位置。仆固怀恩却把军队列在平原。
李光弼劝他,平地一旦失利,队伍就难以收住,史思明又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还是移到险处。
仆固怀恩没有听。
史思明见官军阵形未定,立即发动攻击。仆固怀恩一部先乱,其他队伍也受到影响,唐军终于大败。
数千人战死,军资、器械大量丢弃。李光弼、仆固怀恩渡过黄河,退到闻喜;鱼朝恩等退回陕州。李抱玉得知败讯,也弃河阳而走。
河阳、怀州重新落入叛军手中。此前苦守、调兵、建起的防御优势,一次出战便丢掉了。
唐军灰心,史思明却有了继续向西的机会。
城墙没抹泥,也成了杀人的理由
史思明让儿子史朝义率前锋,从北路进攻陕城,自己由福昌一带走南道。
可史朝义进军不顺,几次被唐军击败。史思明大为不满,认为儿子怯敌,不能完成自己的大事,甚至声称要杀他和部将。
随后,他又让史朝义筑一座三角城,用来储粮,限定一天完成。
史朝义拼命赶工,在父亲巡视前完成了主体,外墙却还没来得及抹泥。
史思明一看,又怒骂起来。
史朝义解释,士卒疲惫,休息一下便补上。父亲却不接受,反问他是不是因为爱惜部下,就可以违令,让人骑马留在现场监工,必须马上完成。
泥终于抹上了。可史思明临走,又放话,等拿下陕州,就要杀掉这个“家贼”。
城筑好了,性命还是没有保住的保证。这到底是亲儿子,还是充话费送来的?
史朝义不安,跟着他的将领更加不安。他若倒了,大家会是什么下场?
要是不答应,我们就投唐
部将骆悦等来劝史朝义,表示局势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古就有废立君主的事,应该赶快联络负责宿卫的曹将军。
史朝义低头不说话。
骆悦再逼一步:若不答应,他们今天就投唐,到时史朝义同样保不住。
史思明又有改立幼子史朝清的意思,眼前的威胁不是一句气话就能放下。史朝义终于接受密谋,却流泪嘱咐,不要惊吓父亲。
骆悦等去找曹将军。曹将军也知道部将积怨,担心牵连自己,便答应参与。
守卫皇帝的人,先同要动手的人站到了一边。
梦里的鹿死了,现实中的兵来了
史传在这里,还记下一段临事前的梦。
当夜,史思明在驿站醒来,对侍奉的伶人说,自己梦见一群鹿涉水而来,随后鹿死了,水也干了。
他坐了一会,起身去厕所。伶人在后面议论,鹿与“禄”谐音,水又让人想到命,这梦像是个不祥的兆头。
梦兆只是当时叙述的一部分,真正进来的,却是带着兵器的部将。
骆悦等闯入,先杀数人,追问皇帝在哪里。惊恐的伶人指出,他刚去了厕所。
史思明察觉有变,翻墙进入马厩,准备骑马逃走。追兵赶上,一箭射中手臂,将他擒住。
骆悦回报史朝义,事情成了。史朝义还问,父亲有没有受到惊吓?得到的回答,仍是没有。
儿子登基,部下未必听命
史思明被押往柳泉驿。军队刚到,骆悦等担心众人想法不一,索性将他缢死,以毡裹尸,放在骆驼上,运回洛阳。
安禄山被儿子杀死,史思明也死在儿子与部将发动的变乱中。
平时杀伐严厉,到了身边人准备反过来动手时,帝号也没能保住性命。
史思明墓后来在北京丰台被发现。墓葬虽遭破坏,仍出土了玉册等遗物。
怎么知道墓主人是史思明?线索就藏在册文里。
这些玉册中有寄托哀思的哀册,可以大致理解为丧葬仪式上使用的悼文。其中出现了“帝朝义”的字样,成为辨认墓主人身份的重要线索。
墓中出土的铜坐龙,收藏于首都博物馆。它是一件不大的蹲坐形铜龙,让这段史书里的乱世,留下了今天还能看见的东西。
史朝义在洛阳即位,改元显圣,又派人杀掉留在燕京的弟弟史朝清及其党羽。燕军内部自相攻杀,持续很久,死伤不少。
可史朝义虽然当了皇帝,不代表就能随意调动各军。许多老将早在安禄山时便各掌部众,连史思明都不一定能让他们完全服从,何况这个刚上位的儿子。
这本来是唐朝进一步平乱的机会,可长安宫里,也正在闹另一场继承风波。
张良娣走在太子前面
要说长安这场事,得先回到肃宗北上灵武的时候。
当时张氏还是太子的良娣,随行途中,住宿时常待在太子前面。李亨问,抵御敌人不是妇人的事,为什么要如此?
张氏表示,现在路途艰险,护卫又少,自己挡在前面,若有仓促,太子便可从后面脱身。
到了灵武,她生下皇子,产后不久又起来,为士卒缝制衣服。李亨劝她休息,她则表示,眼下不是先顾自己的时候。
这些举动让李亨很感动,也更加宠爱她。到758年,张氏被正式册立为皇后。
与她一同受到重用的,还有宦官。
管马的小官,怎么管到了朝廷
这时受肃宗信任的宦官,主要有鱼朝恩、李辅国、程元振。咱们先说李辅国。
他原名李静忠,早年做的是宫中马匹、簿籍等事务,后来进入东宫,随侍太子。
肃宗即位后,让他负责奏章、军符、传令,先赐名护国,后改为辅国,逐渐又把禁军交给他。
一个原先管马匹杂务的人,如今可以站在皇帝与外朝之间,替皇帝传话,又控制皇帝身边的兵。
他在银台门处理政事,派人监视百官,干预州县案件与官员升降。许多文书,只要经他押署,便可以皇帝名义施行。
出门有数百甲士随从,宗室、贵人见到他,也不敢直呼其名,尊称“五郎”。
这样的权力,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争来的。张皇后同他结为盟友,两边相互支持,便更难有人撼动。
皇子揭发,反倒先丢了命
建宁王李倓,多次向父亲揭发张氏、李辅国的过失。二人反过来诬告,说他怨恨没有当上元帅,想谋害兄长,争夺继承位置。
肃宗听信,赐死了李倓。
这件事发生在757年,张氏当时尚未正式立后,玄宗也还没有经历后来那场迁宫之变。
父亲信任的近人,指控儿子要夺位,儿子便先死了。李泌与广平王等人的担忧,未能把他救回来。
再往后,太上皇玄宗回到长安,住在兴庆宫,与旧臣、宾客还有往来。李辅国便拿这些往来说事,表示上皇可能重新影响政局。
760年,他以迎驾等名义,将玄宗逼迁西内,又流放高力士,迫使陈玄礼退休,把上皇身边的旧人一一赶走。
肃宗虽有探望父亲的意思,又受到张皇后等人阻碍。父子同在长安,见面却不再容易。
同盟翻脸,皇后先找太子
等李辅国权势更大,张皇后也觉得他碍事了。
两人原先一同排斥旁人,如今却要争,肃宗身后的事情,到底由谁安排。
762年四月,玄宗去世,肃宗也病重。张皇后召见太子李豫,提出除掉李辅国、程元振。
李豫原名李俶,就是统兵收复两京的广平王,立为太子后改名。他没有接受皇后的提议。
父皇已经病危,这时忽然杀掉多年近侍,必然又是一场大乱。李豫不愿参与。
张皇后只好另找出路,召来越王李系。两人商议对付宦官,又选勇力之人,在宫中授甲,准备动手。
太子不肯帮忙,皇后便想改用另一位皇子。
宦官先把太子控制住
消息被程元振获知,立即报告李辅国。
两人赶紧部署禁军,准备拥护太子,阻止皇后。
张皇后又以肃宗名义召太子入宫。太子到宫门,程元振拦下他,告知宫里有变。
李豫认为,父亲病重召见,自己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程元振却坚持阻拦,把他送到飞龙厩,以甲兵保护。
表面上是护卫,实际上,新君可能在哪里、由谁接近,已经掌握在两名宦官手里。
当夜,李辅国、程元振率兵进宫,捕捉李系与皇后党羽,又将张皇后移出肃宗所在的宫殿。
病榻边又发生兵变,肃宗受到惊扰。两天后,他去世,没能看到安史之乱的结束。
李辅国等随后杀掉张皇后、李系,拥立太子即位,是为唐代宗。
新皇帝登基,禁军却还在拥立他的人手里。代宗接下来怎样摆脱李辅国,又怎样继续平乱?咱们下一集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