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7 · 21 min read
李渊受禅唐开国:起兵立傀儡如何建立唐朝
霍邑连雨断粮,李渊想退回太原。西进的军队必须先过这一关,才能接近长安。
上一集:乱世豪杰常悲叹:翟让之死与隋炀帝被弑讲到,黄河流域逐渐形成窦建德的夏、王世充的郑和李渊的唐三方并立的局面。
那么,唐朝怎么能在这样的局面下笑到最后?要讲清楚,先得把时间往前拨,看看唐政权是怎么建立的。这就得从开国皇帝李渊说起。
李渊出身关陇高门
李渊这个人,用今天的话讲,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家里长辈,几乎都在关陇集团的核心圈子里。
祖父李虎,是西魏八柱国之一,后来被追封为唐国公。父亲李昞,也是柱国大将军,做过安州总管,治所在今天湖北安陆一带。
母亲呢?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独孤信的女儿,同隋文帝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是姐妹。
所以李渊不仅出身不凡,同隋朝皇室的关系也非常近。他和隋炀帝杨广,还是姨表兄弟。
这样的家世,让他七岁就袭封唐国公。放在今天,七岁还是上小学的年纪,爵位已经接过来了。
李渊长大后受到隋文帝重用,先在外面做了多年地方官,后来回到中央担任要职。
从怀远到太原
大业九年,613年,杨广第二次东征高句丽。这件事咱们前面反复提过,李渊也被卷进了这一场大规模调动。
他当时四十多岁,以卫尉少卿的身份前往怀远镇,督运军需。卫尉少卿,是卫尉寺的副职;卫尉寺掌管兵器、仪仗和帐幕等事务。
刚到怀远镇没多久,后方传来消息:杨素的儿子杨玄感造反了。
李渊随即接到命令,改赴弘化郡留守。弘化在今天甘肃庆阳一带,他还要兼管关右军事,也就是潼关以西一带的军事事务。
从地方到中央,又从中央回地方,远征、民变一件接一件。隋朝这条大船,已经漏了越来越多的地方。若一直留在船上,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跟着沉下去?
就在这段时期,李渊开始广结志士豪杰,逐步建立起以自己为中心的一批关系和人手。
可是,小心再小心,也没能完全避开杨广的猜疑。
传世记载里,有这么一段事:杨广召李渊到行在,恰巧李渊病了,没有前去。
杨广后宫中的王氏,是李渊的外甥女。皇帝便问她,舅舅为什么迟迟不来?王氏说,舅舅病了。杨广接着问,能病死吗?
消息传到李渊耳朵里,他可坐不住了。亲戚是亲戚,皇帝这么一句话,谁听了能踏实?
为了掩藏自己,他开始纵酒、收受财物,用这些举止自污。看起来越像个贪财享乐、没什么大志的人,就越容易减轻皇帝的戒心。
这就有点像在“装废柴”。不是突然没本事了,而是不敢把本事和打算全露出来。
到了隋末局势日益紧张的时候,杨广留在江都,代王杨侑守长安,越王杨侗守洛阳。李渊则被任命为太原留守,与马邑太守王仁恭一道防备突厥。
马邑,就是今天山西朔州一带。两边互相配合,形成犄角之势。
太原可不是普通地方。它是北方军事重镇,城池坚固,兵马、军需和粮食都很重要,还有杨广在北方的行宫晋阳宫。
把这样的地方交给李渊,足见朝廷仍在倚重他。可身在乱世,皇帝眼前信任,也不能保证一辈子无忧。要站得住脚,总得有自己的团队。
刘文静在狱中献策
李渊便让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继续收罗人才,扩大李家的人手。
两个儿子也真给力,壮士、谋士陆续聚来。当然,也有人看中了李家父子的实力,自己找上门来。
这些人各显其能,纷纷出谋划策。其中两个人特别显眼:一个是晋阳县令刘文静,一个是晋阳宫副监裴寂。
刘文静,名字叫文静,出身却是将门,抱负也不小。做一个地方父母官,显然满足不了他。乱世之中,他也想做出一番事业。
他看中了李氏父子这支队伍,觉得值得投身进去。可还没来得及把抱负都讲开,自己先被关进了太原大牢。
怎么回事?他同瓦岗军首领李密有姻亲关系。李密已经反隋,这层关系可不是一句不来往就能撇清的,刘文静因此受到牵连。
关于太原起兵,有一种传世说法:李渊尚有顾虑,李世民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李世民借探监的机会,去找刘文静商量。刘文静分析,天下群雄四起,杨广远在江都,李家应该在太原招募兵马,会合已有的队伍,乘虚进入关中。
按他的估计,太原还能召集十万之众,原有兵马也可利用,若抓住机会入关,号令天下,帝业未必不能很快成就。
李世民听得高兴,一面设法营救刘文静,一面筹备人马,却还有个顾虑:主意是自己在想,父亲那边若不肯点头,怎么办?
刘文静给他指出一个人:裴寂。此人与李渊关系很好,可以找他帮着劝。
裴寂想了一个“坑爹”的办法
李世民、刘文静、裴寂几个人,便把这事商量起来。要放在今天,像是找个咖啡馆坐下碰头;商量出来的办法,却有点“坑爹”的意思。
裴寂趁李渊饮酒,安排晋阳宫里的宫人侍奉他。
李渊酒后同宫人有了关系,等明白这些人的身份,事情可就不一样了。晋阳宫是隋炀帝的行宫,里面的宫人,也属于皇帝宫中的人。臣子私下接近,传出去就是大罪。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行宫里的宫人未必常能见到皇帝,可宫禁的名分还在,不是谁来喝酒,都能把这层关系忘掉。
你说这忙帮的,本来是喝顿酒,怎么喝出一个大祸来?李渊恼怒,责问裴寂为什么这么做。
裴寂便借机劝他,如今局势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干脆下决心起兵。
李世民也接着劝:皇帝无道,百姓困穷;继续拘守臣子的名分,上有朝廷刑罚,下有四起的乱兵,未必能保住家门。既然如此,不如顺着时势举兵。
李渊终于答应,还把家破人亡或化家为国的两种结局,都交给了儿子:事情成败,就看你怎么办了。
不过,关于父子谁先决意起兵,传世记载并不一致。这场酒与宫人的故事,不能当作唐朝开国的全部缘由。
总之,谋划的人、可用的人马以及留守的职权,逐渐凑到了一处。接着,又来了一个可以公开招兵的机会。
刘武周送来借口
正想瞌睡,有人送枕头来了。这个人,叫刘武周。
马邑校尉刘武周先一步发动兵变,杀死马邑太守王仁恭,占据马邑,自称天子。
李渊正好以讨伐刘武周为名,大规模招兵买马。
动静一大,另外两个人起了疑心。太原的最高一层,可不是李家父子说什么都算,李渊身边还有王威、高君雅两名副手。
他们看见李家大批募兵,怀疑另有打算,便准备借晋祠祈雨的机会,对李渊父子下手。
可没等行动,消息先泄露了。李渊抢先以勾结突厥、图谋反叛为由,将二人下狱,随后杀掉,清除了身边的掣肘。
有意思的是,刚刚用勾结突厥的罪名处置了别人,李渊自己接着便派刘文静去联系突厥。
这次联络,是要争取可汗的支持,借兵、求马,也避免大军西进时,突厥从背后打来。对突厥,他用的是卑辞厚礼,得先争取对方肯帮忙。
大业十三年,公元 617 年七月,李渊正式从太原起兵。
他的旗号是“废昏立明”,拥立代王杨侑,匡扶隋室。
李建成领左军,李世民领右军,李渊自领中军,第四子李元吉留守太原。西进时,李渊带着三万兵。
李家军十分注意军纪。路边的蔬菜、水果,非买不食,不许仗着手里有兵就随便去拿。这样的队伍,自然比较容易得到沿途百姓的支持,前来投效的人也越来越多。
霍邑遇到第一关
起初一段路走得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可到了霍邑附近,第一道关卡出现了。
霍邑,在今天山西霍州一带,守将叫宋老生。
这名字一听,像是唱戏的,怎么还来个“老生”?人家可不是戏班里出来的,而是奉代王杨侑方面的命令,领兵挡住李渊。
前面有守军,天又来添乱。接连下大雨,道路泥泞,军队走不动,后方粮饷也难以送来。李渊不得不停下,暂作休整。
可等了好多天,雨还是没停。偏偏出使突厥的刘文静,也迟迟不回来。
军中流言四起,说突厥可能反悔,准备袭击太原。
前面强敌挡路,后面老家又可能被端,李渊动摇了,打算放弃进攻关中,先退回太原。
李建成、李世民一听,赶紧反对。一场大仗还没打,就这么回去,聚起来的人心会不会先散?难道最后只守着太原一座城?
李世民认为,宋老生性情轻躁,并不是无法对付。别看名字叫老生,真论沉得住气,未必有那么“老”。只要等到机会,便能抓住破绽。
李渊经过劝说,收回撤兵的打算。传世叙述中,他把成败交给李世民,意思是既然坚持西进,就得把这条路走下去。
过了几天,天终于放晴,太原运来的军粮也及时到了。李家军这才振奋精神,准备攻打霍邑。
霍邑有城墙,若让宋老生一直守在里面,强攻就要多费力气。李家父子于是用少量骑兵到城下挑动,要把他引出来。
宋老生果然沉不住气,率主力出城作战。李渊、李建成在一面交战,李世民从另一面冲击,打到敌军背后。
战斗中,李家军又传呼,说宋老生已经被抓住了。隋军士卒不知道真实情形,听见主将被擒,队伍很快大乱。
宋老生被斩,霍邑被攻下。
随后大军行至龙门,出使突厥的刘文静也回来了,带来援兵五百人、战马两千匹。
这援助不是白来的。他同突厥商定,若进入长安,人口、土地归唐公,金玉财帛归突厥。李渊拿财物作条件,换来政治、军事上的支持。
兵马到了,北方的后顾之忧也减轻了,李渊继续向关中推进。
绕过河东渡黄河
九月初,李渊大军来到河东,也就是今天山西运城一带。
这里位于黄河东岸,由隋将屈突通把守,是进入关中的又一道防线。
屈突通可不好对付。他把城守得很牢,任李渊在外挑战,就是不轻易出来。李渊发动攻击,坚固的城墙、险要的地形却让进攻受挫。
眼看又要停在城下,李世民提出另一个办法:不能把人马全耗在这里,应该留一部分继续围城,牵制屈突通,主力则渡过黄河,直接进入关中。
总不能把馒头全放一个碗里。河东城一时吃不下,难道长安也跟着不去了?
李渊照办后,局面打开了。
屈突通被牵制在河东城内,李渊主力则渡河进入三秦地区。
入关以后,李建成率部进屯永丰仓。粮仓在今天陕西华阴以东一带,他还要控制潼关方向,阻挡东边可能赶来的援军。
李世民则率部沿渭水一线,向长安推进。
他可不是一支孤军,单独冲进关中的。这时候,李渊的堂弟,以及他的女儿、女婿,也相继起兵,联络各地队伍,扫荡长安外面的据点,逐渐同大军会合。
接着,李建成也率部入关,李渊统军西上,形成对长安的包围。到了这个时候,军队已经发展到二十万,在关中取得很大的优势。
先立傀儡再称帝
随后,大军攻下长安。
这座城可不是寻常军事重镇,而是隋朝的西京。杨广虽然长期在洛阳理政、又屡次到江都,长安仍是地位极重的都城。
夺下长安,不只是地图上多了一座城,军事上的胜利,还把政治上的主动权送到李渊手中。
但他没有马上称帝。
他拥立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遥尊杨广为太上皇。自己则做大丞相、大都督,封唐王。
说白了,杨家皇帝的名号,给李家掌权披上一层外衣。诏令仍以隋朝的名义发出,军政大权却在唐王手中。
群雄四起,谁先称帝,谁也更容易先站到众人的对面。先拥一个杨家皇帝,比立刻把皇位拿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回旋余地。
到第二年,江都的消息改变了这个局面。
618年三月,杨广在江都被宇文化及一党杀死,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帝。洛阳方面后来又拥立越王杨侗,长安这边则仍有李渊扶立的杨侑。
一场隋末之乱,先后出现几个顶着隋朝皇帝名号的朝廷。名号还在,杨家真正能支配的力量,却越来越少。
杨广死讯传来后,李渊也不再维持原来的安排。618年,他接受杨侑的禅位,自己登基,国号大唐,改元武德。杨侑随之退位,皇权正式换到李家。
李建成被立为太子,李世民封秦王,李元吉封齐王。
唐朝就这样在隋末乱局中建立起来。
李唐该按血统分,还是按认同看
讲到这里,有人可能会问:李唐皇室同北方各族通婚,那么唐朝究竟该算怎样的王朝?
先看看这些婚姻。李渊的母亲是独孤氏,妻子窦氏的母系又同北周宇文皇室相连。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氏,也出自北朝贵族家族。
这些门第长期通婚,亲缘关系交织在一起。拿一张简单的血统表,把谁是“纯胡”、谁是“纯汉”分得清清楚楚,真能分出来吗?
问题是,不能只盯着祖母、外祖母出自哪一家,还要看王朝怎样理解自己的来历,承接什么样的政治文化传统。
李唐皇室以陇西李氏自叙家世,建立的朝廷也承接中原帝王的制度与正统。胡汉通婚的背景,同这种政治文化认同,可以同时存在,不必非把它们硬拆成互相排斥的两边。
可建国只是第一步。“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是演义里形容群雄蜂起的说法;现实里的割据力量,也确实还没有平定。
李唐到底怎样从群雄之中一路打出来,最后统一天下?下一集:群雄逐鹿归一统:唐朝如何定西北平中原,咱们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