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逐鹿归一统：唐朝如何定西北平中原

上一集：李渊受禅唐开国：起兵立傀儡如何建立唐朝，咱们讲李渊夺得隋朝西京长安，随后建国称帝，建立了唐政权。

可眼下群雄割据，皇帝当上了，天下还没打下来。李唐首先得站稳脚跟，然后再图统一。很快，他们就把目光投向西北的甘肃。

薛举从剿贼的校尉变成霸王

当时甘肃有两股比较大的势力。一股在秦州，也就是今天甘肃天水一带，是薛举建立的西秦；另一股在凉州，也就是今天甘肃武威一带，是李轨的政权。咱们一个一个讲。

薛举不是甘肃人，而是山西人。小时候随经商的父亲迁居金城，也就是今天以拉面出名的兰州一带。此人凶悍善射，骁勇过人，后来做了当地的校尉。

大业十三年，陇西盗贼蜂起，地方治安混乱。金城令招募数千人，让薛举带去剿贼，还专门举行授甲、饯行的仪式。

谁知道，兵还没出门，领兵的人先反了。薛举趁众人聚集，劫持县令，又把郡县的一批官吏关起来，随即开仓放粮，正式起兵。

饥饿的百姓纷纷归附，薛举趁势建立西秦政权，自称西秦霸王。听听这个名号，很容易让人想到西楚霸王项羽。

随后他招兵买马，攻城略地，占据陇西大片地区，兵众发展到十三万。只当霸王已经不够了，他又在兰州称帝，立长子薛仁杲为太子。

称帝以后，还得继续抢地盘。他看中了秦州，便派薛仁杲去攻打。说起来，国号叫秦，再拿下一个秦州，名字倒也相配。没过多久，秦州落入薛氏手中，西秦的都城也从兰州迁到了这里。

同一年，李轨在武威起兵，自称河西大凉王。甘肃境内，就有了这两股强大的力量。

李渊想消灭他们，却不能一口吞下两个，那样容易噎着。他先派人联络李轨，约定一起对付薛举。

两家都姓李，李渊还同李轨攀上了宗亲。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先把姓薛的对付掉，双方倒有了共同的目标。

高墌先打了一场败仗

李渊派出去的，是有勇有谋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

武德元年，618年，唐军与薛举在高墌一带交锋，地点在今天陕西长武附近。这一回，结果却没有顺着李家此前的胜势往下走。

李世民患了疟疾，把军务交给刘文静、殷开山等人，并叮嘱他们不要轻易应战，等自己病好再说。

可刘文静等人还是出兵了。唐军自恃兵多，防备不足，薛举从后方袭击，把唐军打得大败。兵马、将领损失严重，李世民只得率余部退回长安。

薛举打赢后，又同突厥联络，准备乘胜直取长安。唐朝刚刚建立，西边就来了这么一个劲敌。

偏偏就在这时候，薛举病倒了，而且没能挺过去。刚打赢一场大仗，还没来得及继续东进，人先没了。

太子薛仁杲继位。此人性情暴躁，杀戮很重，同一些部将本来就有嫌隙，接位后更让人猜惧不安。

李世民再次出兵，薛仁杲兵败投降，被押到长安处死，西秦灭亡，陇西归唐。

薛氏一灭，下一个就轮到李轨。先前还同唐朝联手对付别人，如今自己站到了唐朝的对面。这不正是唇亡齿寒吗？

安兴贵去凉州玩了一回“无间道”

长安距离武威遥远，中间高山峻岭，军队补给很困难。李轨手下又有十万上下的兵马，不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李渊正在商议办法，一个名叫安兴贵的人主动请缨，愿意到凉州去解决这个问题。

满朝文武都觉得棘手，你一个人去，能顶什么用？

安兴贵的办法不是单枪匹马冲过去。他熟悉凉州，家族在当地有势力，弟弟安修仁又在李轨手下受到重用。他可以先进去，利用这些关系拉拢人手，再劝李轨归唐。

肯归唐，自然最好；不肯，就寻找机会，从内部动手。

李渊同意了。安兴贵到了凉州，得到李轨信任，还被授为左右卫大将军。这一趟，真有点“无间道”的意思。

有一天，李轨问他怎样才能安定自己的局面。安兴贵顺势劝他归唐：凉州偏远，唐朝已经占据关中，与其继续争天下，不如及早归附。

李轨没有答应。让你来出主意，怎么倒劝我把皇位让出去？两人的谈话没有谈拢。

劝降不成，安兴贵便同安修仁等人联络，聚集部众起兵。李轨出城抵抗，战败退回，局面越来越不利，最后被擒，押往长安。

不用从长安一路打过去，唐朝便借这场内应取得河西。西北这两股主要势力，先后被解决。

洛阳城外，隔着洛水谈不拢

接着，咱们把目光转到中原，看唐军怎样攻打王世充据守的洛阳。

前面讲过，王世充打败李密后，逼杨侗禅位，自己称帝，建立郑国，改元开明。后来，连已经退位的杨侗也被他杀了。

一些将领和官吏不愿再跟着他，纷纷离去。王世充得知后，不是收敛，反而以严刑阻止叛逃。

一人逃走，全家连坐；五家相保，彼此监视；将士出去作战，家属还要扣下来做人质。兵在外面打，妻儿在城里押着，谁能真正放心？

越是这样，内部越离心。李世民攻打洛阳时，沿途不少州县和将领不战而降，洛阳逐渐成了一座孤城。

王世充亲自出面求和。两人在洛阳城外隔着洛水交谈。

王世充的意思是：隋朝已经灭亡，你们唐占关中，我郑占河南。我没有西进打你，你为什么东来打我？

李世民的回答也不客气：天下都在归向唐朝，只有你还不肯归附。

两个人连“谁有资格据有天下”都谈不到一起，怎么划地盘？王世充想割地求和，李世民没有答应。他眼见自己独力撑不住，只好向河北的窦建德求援。

窦建德原本有三个不救他的理由

窦建德为什么要来帮王世充？要说两家的交情，这个忙还真不一定帮。

先说第一层。窦建德在河北建立夏政权后，治理渐渐走上正轨，也做过收拢人心的事。

宇文化及杀死杨广后，又杀掉自己扶立的杨浩，干脆称帝。窦建德部下便劝他，宇文化及弑君篡位，是天下公敌，应该讨伐。

起兵反隋的人，如今却打着讨伐弑君者的旗号，这乱世里的名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绕。

窦建德出兵，在聊城抓住宇文化及，列举他的罪状，处死他和两个儿子。城内的宫人、官员则获准各自选择去向，愿意留下的官员也得到任用。

不少有才能的人因此归附，夏政权逐渐稳定。史书用“境内无盗，商旅野宿”形容其治下秩序，出门经商的人能在野外住宿，已经是乱世中难得的景象。

第二层，他同王世充已经绝交了。

当初攻破聊城后，窦建德还与洛阳联系，派使者朝见杨侗。可王世充很快废帝自立，窦建德便同他断绝关系，自己也开始设置天子仪仗，下书称诏。

第三层，他同唐朝的关系，反倒有缓和的余地。

这里得往前说一段。窦建德进攻相州，也就是今天河南安阳一带，唐将李神通抵挡不住，退到黎阳，投奔已经归唐的徐世勣。

黎阳在今天河南浚县附近。徐世勣得到李渊赐姓，已经改称李世勣，可他也没能挡住窦建德。

窦建德攻破黎阳，俘虏了李神通、李渊的妹妹同安公主等人，也控制了李世勣。他没有苛待这些人，对唐朝宗室以宾客礼相待，又让李世勣继续镇守黎阳。

后来李世勣逃回唐朝，父亲却还留在窦建德手里。按说，这可是个现成的人质。

窦建德却认为，李世勣本来就是唐臣，忠于本朝才回去，父亲没有罪，不应因此受罚，便没有杀他。

李渊得知这些事，派使者同窦建德约和。窦建德随后送还同安公主、李神通，两边已经有了往来。

自己治下还算安定，同王世充又有嫌隙，与唐朝也能讲和，怎么看都不像非救洛阳不可。

可郑一亡，下一个是谁

王世充的使者到了，窦建德的谋士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眼下唐占关中，郑占河南，夏占河北，三方互相牵制。唐军倾力攻郑，郑弱唐强，再拖下去，王世充必败。

郑国一亡，夏国就得独自面对唐朝。到时候，唇亡齿寒。

不如现在出兵，王世充在里面守，夏军在外面攻，一起打退唐军，三方还可以继续相持。

这么一算，救王世充就不是帮老朋友，而是在保自己。窦建德接受了这个判断，出兵救洛阳。

消息传来，唐军内部有人劝李世民撤围，别到时候腹背受敌。

李世民没有退。他留下部分兵马继续围城，自己带三千五百精兵，赶往洛阳以东的虎牢。

虎牢一带，黄河与山地夹出狭窄通道，夏军人多，未必能全部展开。唐军先守住这里，就可以阻住援军，洛阳那边也不必松手。

五百骑兵先试一回

李世民先占住虎牢。随后，他带五百骑兵逼近夏军营地，把大部分人留作埋伏，只带少数骑兵上前挑战。

眼前只有这么几个人，夏军数千骑兵追了出来。

李世民且战且退，把追兵引向伏兵。唐骑突然合击，击退人数多于自己的夏军，斩获数百人。

这一打，夏军不敢再轻易追出来了。冲动是魔鬼，刚才看着是嘴边的肥肉，追上去才知道没那么好吃。

双方在虎牢一带相持了二十多天。窦建德等得着急，自己在这里过不去，洛阳的王世充可撑不了多久。

谋士建议，换个方向，北上攻唐军兵力较薄的山西，避实击虚，迫使唐军回救。也就是不在这里硬碰，改用围魏救赵的办法。

窦建德没有采纳。他担心一转身，洛阳就先失守；唐军拿下洛阳后，照样可以转兵救山西。最后，他决定留在虎牢，正面决战。

等到夏军又累又饿

武德四年，621年五月，窦建德率大军列阵，队伍绵延二十里。

唐军士卒一看，来的人这么多，也不免紧张。李世民却判断，对方没有经历足够的强敌磨炼，军纪不足，久列阵后必然疲惫。阵势一松，才是出击的时候。

所以不急，先等。不管夏军怎样挑战，唐军按兵不动。

一直等到中午，夏军士卒又累又饿，有人坐在地上休息，有人争着去水边打水。列了半天的阵，逐渐没了秩序。

李世民先派三百骑兵试探。夏军果然动摇，他立即率精锐骑兵进攻，后续部队紧接着压上。

绵延二十里的阵线，被突破以后首尾不能相顾。人虽多，狭窄地形里却挤不开，撤退也不方便，夏军很快溃败，窦建德被俘。

李世民见到他，问的意思很直接：我打王世充，关你什么事，为什么来帮他？

窦建德答得也明白：“今不自来，恐烦远取。”今天我不自己来，将来恐怕还得劳你远道来打我。

这句话，正好点出了他救郑的顾虑。

两位降王，两种处置

窦建德被俘的消息传到洛阳，王世充再也没有指望，只得出城投降。

李世民进入洛阳，看见隋朝宫殿富丽堂皇，不禁感叹如此穷奢极欲，怎么能不亡国？

夏、郑两大势力先后败下，天下震动，所属不少州县相继归唐。可两位降王押到长安后，却得到了不同的处置。

窦建德被斩首。王世充反而免死，准备流放蜀地，尚未启程，就被仇人杀了。

窦建德曾礼遇唐朝宗室，没有因为李世勣逃走而杀他父亲，到头来自己却没能免死。这个结局，也让他的旧部难以接受。

有人把李渊的不同处置解释为更忌惮窦建德的能力，不过这不能当作已经坐实的动机。实际的后果是，河北并未就此安定，刘黑闼等人又起兵，唐军还得继续平叛。

统一也不是虎牢一战便全部完成。经过武德年间接连用兵，唐朝逐渐平定河北、江淮等地的主要割据力量。到武德七年前后，天下大体归一，边地却仍有未服的势力，不能说战事已经全部结束。

平定天下以后，李渊又遇到与当年隋文帝杨坚相似的问题：太子已经立了，皇位能不能顺利交到他手里？

这一次，李家兄弟怎样解决储位之争？下一集：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如何在骨肉相残中夺位，咱们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