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刀兵为榜样：马楚内乱与吴越纳土

上一集：后蜀亡荆南降：孟氏与高氏如何失去地盘中，宋军接管荆南后继续向湖南行进，面对的已经不是完整的马氏朝廷。马楚在951年便灭亡了，旧部却重新占据各地；要看963年的湖南怎样归宋，先得回到马殷进入长沙的时候。

马殷接过兵马，先经营茶叶

马殷原是木匠，唐末从军，随刘建锋转战到湖南，占据潭州，也就是今长沙一带。刘建锋因侵扰部下家室被杀后，军中推举马殷接掌兵马。换了主帅，杀将的军士却还在，他先处置这批人，恢复军中号令，才有兵力继续争夺湖南。

他先整顿队伍，再扩张到湖南大部、广西北部与湖北南部，成为地方节度使。907年，朱温建立后梁，马殷马上称臣，受封楚王。

他又请求天策上将军的名号，开府、设学士，以潭州为中心经营州县。朝廷给他封号，他则承认中原皇帝，不去争夺那张龙椅。

湖南出产茶叶，马殷鼓励种茶、制茶，允许茶商交易，又在大梁、襄阳等地设置销售渠道。当地茶叶运到中原销售，各地茶商也能到湖南采购，楚国从贸易中收税，长沙的府库便能不断积蓄。

他也向后来的后唐称臣。儿子马希范入朝，面对李存勖询问洞庭湖大小，回答若皇帝车驾经过，那点湖水也只够饮马。奉承的话让皇帝满意，楚国继续保有自己的城池。

马殷守住了地盘与财赋，继承人却不能靠向中原称臣来安排。

按兄弟年序传位，没有传下去

930年，马殷去世。他安排宠爱的次子马希声继位，并要求儿子们兄终弟及，依次承接。他偏爱马希声的母亲袁氏，长子马希振没有取得继承资格，后来出家；王位先给谁、以后怎样轮换，都依赖其余儿子与将领继续接受安排。

马希声两年后去世，马希范即位。到947年马希范也死了，按年序本该由马希萼继承，将领却推举了更年轻的马希广。

马希萼不接受，联络兄弟马希崇，又向南唐称臣求支持，招来溪洞部众，进攻长沙。

马希广守城，兄弟争位变成了持续的战争，南唐也因求援获得了介入湖南的机会。马希萼最终攻入长沙，纵兵抢掠三日，马氏积蓄多年的财富被夺，城中残破，马希广也被杀。

马希萼取得王位后，没有收拾被战争损坏的局面，反而沉迷酒色，将士继续不满。951年，军中再次兵变，废掉他，拥立马希崇。

新主同样不能控制局面。听说将领准备对付自己，马希崇向南唐求救，希望对方派兵保住王位。

南唐军队来了，也接管了城池和府库。马希崇无力再拒绝，只能投降。围绕马氏兄弟的争位，后世有“众驹争槽”的说法；结果是王位没有继续在兄弟之间传下去，湖南落入外来的军队手中。

马氏亡了，湖南却没安定

南唐没能长期控制湖南。马楚旧将起兵，赶走南唐军队，再各据一方，向后周称臣，其中武平军逐渐成为主要势力。

到了963年，宋军经荆南进入湖南，收取当地政权。马氏的国号早已消失，重新割据的兵马也没有保住这片地盘。

湖南经历过兄弟争位、借兵、外军接管与旧将复起。东面的吴越，则采取了另一种办法：中原的王朝可以变，臣服中原的方针不变。

董昌给了杭州，又要自己称帝

吴越开创者钱镠，出身杭州临安，年轻时贩过私盐，后来加入董昌组织的乡兵。他擅长作战，逐步掌握兵马。

董昌与越州刘汉宏隔钱塘江对峙。886年，董昌答应钱镠，只要替他拿下越州，就把杭州交给他。

钱镠率军越过山水阻隔，击败刘汉宏，取得今绍兴一带的越州。董昌迁去越州，信守承诺，把杭州留给钱镠。

两人各据一城，董昌却不满足于节度使身份。895年，他准备称帝，杀掉反对的臣下，建立“大越罗平国”。

钱镠写信劝他，继续做节度使可以保住地位，自称天子却会让家族与百姓一起承担后果。董昌不听，他便向朝廷上表，率军讨伐。

董昌没有充分准备，交出钱财和支持称帝的人，承认过错。钱镠收兵后，他又恢复帝号，并联合淮南的杨行密抵挡杭州军。

杨行密向钱镠后方进攻。896年，钱镠正在围越州，苏州被淮南军攻下，他没有立即掉头，而听取部下建议，继续攻城，先解决董昌。

越州最终陷落，董昌被杀。城中府库还储有大量钱粮，守军与居民却在最后阶段供应不足；积蓄并没能替董昌守住城门。

钱镠取得镇海、镇东两镇，又获朝廷赐予铁券。随后他与杨行密继续争夺江南城池，逐渐稳住杭州、越州等地，成为两浙的重要统治者。

钱塘江边要有一道堤

907年唐朝灭亡，钱镠没有跟着董昌的路走，而向后梁称臣，受封吴越王。他仍与淮南吴军争夺城池，却没有再为自己增加一个皇帝名号，继续以藩属身份与中原往来。中原的封号保住了他的地位，两浙的生产则要由他自己经营。

杭州靠近钱塘江，潮水侵逼城郭与田地，钱镠组织修筑海塘，保护居民、扩展城市。后世“钱王射潮”的传说，还讲到他组织弓弩手向江潮放箭；实际挡住潮水的，是工匠筑起的堤防。

他还兴修其他水利，促进农业和城镇发展。钱镠自己也修建豪华府第，回乡时随从众多，宫廷的耗费并没有停止。

传世记述里，钱镠早年显达后回乡，乡人围观仪仗，父亲钱宽却避而不见。钱镠去问，父亲说家中世代种田捕鱼，如今他据有多州、三面受敌，争利若败，家人也要受祸。

钱镠听后哭泣，感谢父亲提醒。父亲没有因为儿子掌兵便放心，儿子后来也没有舍弃各镇兵马；吴越一面经营城池水利，一面继续处理与中原、邻国的关系。

临安家乡被赋予“衣锦”的名号，留下衣锦乡、衣锦军等记忆。相传他写给夫人的信中有“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类故事后来与钱王形象一起流传。

吴越位于沿海，继任者继续发展海上贸易，向中原送去大量贡物。邻国之间仍有战争，并非境内外从此不动刀兵，但两浙长期维持了较稳定的生产生活。

932年，钱镠去世，临终告诫子孙继续奉事中原，不要因王朝不断更换而改变这个办法。

钱俶去开封，吴越没有等他回来

梁、唐、晋、汉、周相继更替，钱氏仍向中原称臣。宋朝建立后，末代吴越王钱弘俶继续进贡，后来避宋室名讳，去掉“弘”字，称钱俶。

宋太祖面对贡物，曾把它们视为自己库中的东西。吴越虽然还保有城池与官员，开封已经不只是接受它的礼物，还要接收它的土地。

978年，宋太宗赵光义在位，钱俶带家属入朝。后世传说将杭州的保俶塔与盼望他平安归来的心愿相连。

钱俶最终献出吴越的州县，宋朝接管两浙。钱氏不再以国主身份回到杭州，吴越也没有用一场都城保卫战来结束。王位没有再传给下一代，杭州的官署、户口与州县转由宋朝管理，钱氏先前年年送贡物的关系，变成了交出整个政权。

从钱镠据有两镇到钱俶纳土，吴越的统治延续了数代。后来苏轼写《表忠观碑》，称赞钱氏让当地百姓少受兵祸，这也是吴越在后世留下的重要记忆。

钱氏长期倚重中原关系，同时还要面对西北的邻国。先是杨行密的吴，后来是取代杨氏的南唐；两浙的军队与它们交战，中原的军队也逐步向它们推进。下一集：杨吴灭立南唐：攻闽扩张与金陵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