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坡兵变：唐玄宗为何弃长安西逃

上一集：颜真卿守河北：祭侄文稿为何后世传里，郭子仪和李光弼在河北牵制了史思明。可洛阳西面的潼关，唐军已被推到必须出战的地步；一旦关门失守，长安便无险可守。

哥舒翰不愿出潼关

河北战场传来捷报时，安禄山一度担心范阳与洛阳之间的道路被切断。他给史思明增兵，希望夺回河北；但洛阳通向长安的正面战场，叛军也在等待唐军离开潼关。

镇守潼关的是哥舒翰。他久经边战，病重后甚至难以骑马，却仍看出陕州一带守军薄弱很可能是诱饵。潼关地势险要，唐军守在关内能限制叛军骑兵；若让大量新募士卒到关外平原作战，反而会失去地利。

哥舒翰上表请求坚守，认为叛军远来、补给未必稳固，等郭子仪、李光弼在北方继续施压后再图反攻更为稳妥。郭子仪和李光弼也主张潼关不可轻出，甚至提出可以北取范阳，动摇叛军的根本。

杨国忠却怀疑哥舒翰拥兵观望，担心他不肯救朝廷，也担心自己会成为将领与禁军泄愤的目标。他不断劝唐玄宗李隆基抓住眼前机会西出潼关，玄宗急于收复洛阳，终于一再下诏催战。

哥舒翰接诏后痛哭，仍反复说明关内兵士多为新募，不能同叛军精锐仓促决战。中使一次次来到潼关，催促的诏令没有改变。将领们知道皇帝已下定决心，只能在六月初率军离开关口。

灵宝道的伏兵

天宝十五载六月，哥舒翰被迫率军出关。唐军号称二十万，其中许多人是仓促召集的新兵；前军向灵宝方向推进，哥舒翰本人留在后方高地指挥。

叛将崔乾祐把精兵埋伏在山地和狭道附近，只以少量部队在前示弱。唐军见对方人少而阵形散乱，向前追击，队伍随即被挤进南山与黄河之间的狭窄道路。

叛军从高处以滚木、礌石攻击，又用草车纵火。风向把浓烟吹进唐军队列，新兵看不清前后，长兵器也无法展开，混乱中甚至互相误伤。崔乾祐再派骑兵绕到侧后，唐军阵线很快断裂。

败兵逃向潼关时，关外壕沟和道路都被人马堵塞。许多人被挤入壕沟或黄河，后军见前军溃散也无力再战。关前原有多道壕沟，逃兵与马匹不断跌入，后来的队伍只能踩着尸体越过。能够退入关内的士卒很少，唐朝用于守卫关中的大军在一天之内几乎瓦解。

次日，叛军攻下潼关。哥舒翰想收集散兵重整防线，却被部将挟持送往洛阳。面对安禄山，他曾试图写信劝唐军将领归降，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并未响应；这位原本反对出关的老将，最终成了叛军的俘虏。

长安等不到平安火

潼关失守的消息沿烽火台传向西面。长安惯常等待的“平安火”没有出现，朝中官员便知道关门已破。潼关与长安之间的州县守军纷纷逃散，叛军进入关中只是时间问题。

玄宗先与宰相商议去处。杨国忠主张入剑南，四川山险路远，又是他长期经营的地盘；朝臣虽然惊惶，也大多认为皇帝暂避西南比留在长安更可行。次日朝会，官员们已经不敢直言，散会后城中便开始传出皇帝将要离京的消息。

六月十三日黎明，玄宗带着杨贵妃、皇子后妃、杨国忠和少数近臣，在禁军护卫下自长安西出。许多官员直到入朝时才发现宫门空了，京城很快陷入逃亡和抢掠。留守官员随后向叛军接洽，曾经最繁华的都城没有经过一场完整的守城战，便落到安禄山一方手中。

玄宗临行时没有烧毁左藏库的粮食布帛，也命人不要焚桥断路，担心百姓避难时无路可走。可皇帝已经离城，宫人、官吏和百姓各自逃命，库藏与权贵宅第仍被哄抢，长安的秩序一夜之间崩散。

西行队伍仓促上路，沿途官吏来不及供给，皇帝与随从一度无食。百姓献上粗粮，玄宗按市价付钱；有人当面说安禄山蓄谋已久，朝廷早有警告却未被听从。玄宗只能承认，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马嵬驿的禁军先杀杨国忠

六月十四日，队伍到达马嵬驿。禁军经过连日奔走，饥饿疲惫，又把国破家亡的怨气集中到杨国忠身上。禁军统领陈玄礼先向太子李亨试探，太子没有明言赞成，也没有阻止。

不久，杨国忠与吐蕃使者交谈时，有人突然宣称他要与外人合谋，军中随即射箭、追杀。杨国忠被杀，儿子和杨氏亲属也遭牵连。这个指控未必出自确实证据，但禁军已经用行动表明，他们不再接受杨国忠继续随驾。

杨国忠的首级被悬在驿门外，禁军却没有散去，而是把驿站围住。玄宗知道杨国忠并非此刻才会谋反，但自己已无法像过去那样命令这支护驾军队；陈玄礼等人接下来要求的，是杨贵妃离开皇帝身边。

玄宗闻讯后拄杖出驿，想安抚将士。陈玄礼等人却说，杨国忠既死，杨贵妃仍在皇帝身边，军心无法安定。玄宗起初认为贵妃深居宫中，不应与堂兄的政事一并论罪；高力士等近侍则劝他，只有处置贵妃，禁军才会散去。

玄宗最终命高力士带杨贵妃到佛堂附近，贵妃被缢死。将领验明后向玄宗请罪，禁军才重新整队。杨贵妃在马嵬坡的死亡后来进入诗歌、戏曲和传说，但当时首先是一场军队拒绝继续行军的兵变。

父子在西北分路

马嵬兵变后，玄宗继续向剑南前进。百姓拦住车驾，请求皇帝留在关中；玄宗没有停下，却把太子李亨留下处理军中与西北方向的事务。

太子起初仍随驾西行。到了分路处，许多将士与百姓希望他留在西北，联络朔方军而非继续入蜀。玄宗听到太子有意北上后，没有立刻追究，只令身边人传达手诏，允许他自行处置西北军务。

李亨身边的官员和子弟劝他不要入蜀：若皇帝、太子都远离中原，朔方军和河北唐军便缺少能够联结的名义。李亨派人追告玄宗，说明自己准备北上联络朔方军。玄宗最终同意，分给太子部分禁军和手诏，父子由此分路。

李亨北上灵武，玄宗则继续入蜀。一个月后，太子将在灵武即位，成为唐肃宗；唐朝的反攻将不再由逃亡中的玄宗主持，而要依靠朔方军、河北唐军和新的朝廷重新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