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守河北：祭侄文稿为何后世传

上一集：洛阳陷落玄宗降旨：安史之乱如何斩忠良里，安禄山攻占洛阳，在城中称帝。叛军主力一路向西时，河北并非全部沉默：平原郡太守颜真卿早已在城里悄悄备战。

平原郡先把城门关紧

颜真卿以书法闻名，后世常把他同“颜体”联系在一起。但安禄山起兵前，他在平原郡任太守，面对的首先是边镇军队可能南下的危险。

安禄山尚未公开反叛时，颜真卿便以修城为名整治城墙和壕沟，清点壮丁、储备粮食。他没有把这些准备张扬出去，安禄山也没有把这位文官太守视为必须先除去的对手。

叛乱消息传来，颜真卿派人绕道向长安报信，又在平原招募士卒。十天之间，城中集结起万余人。河北许多州县先前因突袭而降，平原郡的起兵让朝廷终于知道，叛军后方仍有人愿意举旗。

平原郡靠近河北东南部，距范阳并不遥远。颜真卿不但要守住一座城，也要让邻郡相信叛军并非不可战胜；否则各地即使有守兵，也会在消息传到前先行逃散。

安禄山攻下洛阳后，派使者携东都守臣李憕、卢奕等人的首级巡示河北，想让各郡明白抵抗的下场。使者来到平原，颜真卿将其扣下处死，又为被害官员收敛祭葬。随后，他秘密联络邻近郡县，劝他们杀死叛军委任的官吏，重新归唐。

颜杲卿在常山断了景陉口

颜真卿的从兄颜杲卿任常山太守。常山靠近太行山的井陉口，西面通向河东；若唐军能由此进入河北，便能威胁范阳与洛阳之间的道路。颜真卿传书相约，颜杲卿决定在常山起事。

井陉口不是普通的地方关口。安禄山的军队由范阳南下后，若河北西部被唐军切开，洛阳的叛军便难以向北取得补给或退回老巢。颜杲卿兵力不多，却正站在一条能改变行军方向的道路上。

他先假意服从叛军，趁机诱杀安禄山养子、井陉守将李钦凑，并擒获叛将何千年、高邈。井陉口的守军被打散，常山由此重新转向唐朝。

颜杲卿没有急着拿新募的兵去野战。被俘的何千年提醒他，常山士卒难与叛军精骑硬碰，应加固城池、等待河东援军，同时用消息扰乱敌军。颜杲卿放出朔方军已出井陉的消息，又派人劝围攻饶阳的张献诚撤军。

张献诚所率多是临时集合的团练兵，听闻河东唐军将到，果然解围而去，部众在退路上散乱。颜杲卿随即派人慰问饶阳守军，又把唐军将入河北的消息传往各郡，让观望者看到叛军的后方并不稳固。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河北。十余郡先后杀掉叛军守将、响应常山和平原，安禄山从范阳向洛阳的通道一度受到威胁。正月初一，安禄山虽在洛阳称“大燕”，常山送往长安的捷报也让玄宗看到了河北仍有反攻的可能。

一封捷报没有换来援军

颜杲卿派儿子颜泉明押送俘虏、献上战果。途中，太原方面的王承业扣下使者和表文，改由自己遣人报捷。长安接到的捷报里，太原的功劳被写在前面；赏赐先到了王承业部下，常山却没有等来最需要的援军。

常山再度告急时，颜杲卿仍向太原求救。王承业既已借常山起事邀功，更不愿意派兵让颜杲卿坐实首功，于是继续按兵不动。等待援军的几天，恰好给了叛军集中精锐的时间。

安禄山获知河北反正，立即派史思明与蔡希德率精兵进攻常山。颜杲卿向太原告急，王承业担心常山军功压过自己，拥兵不救。常山仓促起兵，城防尚未完备，只能孤军固守。

守军苦战数日，粮食和箭矢都将耗尽，常山终于失陷。史思明入城后继续攻打不肯归附的郡县，河北刚刚连起的响应很快又被叛军切开。

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被押到洛阳。安禄山责问颜杲卿，称自己曾提拔他，为何反叛；颜杲卿当面斥责安禄山受唐朝厚恩却反唐，自己世受唐禄，岂能跟随叛军。二人受刑而死，颜氏一门也有多人遇害。

颜杲卿的儿子颜季明同样死于这场变乱。乾元元年，颜真卿派人到河北寻得季明遗骸中的首级，写下《祭侄文稿》祭奠从侄。文稿追叙的正是常山起兵、颜杲卿受难和季明遇害的经过。

这是一篇祭文的草稿，纸上保留了删改和涂抹。颜真卿写到亲族惨死处，笔画由平稳转为急促、沉重；真迹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后世常以它说明颜真卿的行书，但这卷字首先是一名幸存者写给亡侄的祭文。

李光弼从井陉进入河北

常山陷落后，唐军并未放弃井陉口。郭子仪准备在河东集结朔方军，又推荐部将李光弼先率一支军队进入河北。李光弼与郭子仪先前并非私交亲密，但国难当前，二人仍开始协同作战。

李光弼出土门进入常山附近，城中团练兵杀掉叛军守将后开门归降。被俘的叛将安思义提醒他，远道而来的唐军不宜立刻出城交战，应先凭城休整，等待史思明的骑兵露出破绽。李光弼采纳了这个判断。

他把部队收进城内，安排弩手守在城墙和城门附近。叛军先锋赶到时，唐军先用弩箭压住骑兵的冲势，再出步兵在城外列阵。史思明数次想以骑兵冲开阵线，都被轮番发射的弩箭逼退。

史思明听说常山易手，解除对饶阳的围攻，率军赶来。唐军先以弩手在城上轮番射击，逼退叛军骑兵，再以步兵列阵守住城外道路。叛军骑兵难以突破，又有一支步兵在急行军后停下休息，被唐军乘机袭击。

这一战后，史思明退到九门一带。李光弼又派步骑兵趁叛军一支步兵急行军后停下进食时突袭，迫使其后撤，收复常山多县。双方隔城对峙，史思明随后截断粮道，城中马草先缺；李光弼派弩手护卫，才从附近取回一批草料，守住了这一段时间。

嘉山一战，河北军声又起

四月，郭子仪率朔方军抵达常山，与李光弼会师。朔方兵原在河东一带整训，会师后，唐军终于有了能同时守住常山、向北追击的兵力。两军随后向叛军推进，在嘉山一带与史思明交战。唐军利用已恢复的河北据点和较完整的兵力，击败史思明，叛军退向博陵方向。

唐军追击途中陆续收复十余郡。郭子仪约束士卒，将从百姓手中夺取的财物归还；叛军在河北的征发与杀掠，也使一些原本观望的州县转而响应唐军。史思明虽未被消灭，却不得不暂时把部队收拢到博陵方向。

不过，河北的胜利还没有立刻改变关中战局。安禄山在洛阳得知北路受阻，开始担心范阳与洛阳之间的联系，不得不重新调度河北方向的兵力；唐玄宗则仍把目光放在潼关和长安。潼关一旦失守，叛军便可直入关中。下一集，关中前线的哥舒翰将被推到最险的一道关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