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27 · 17 min read

肃宗徐图复两京:唐朝如何在内乱中反攻

太原从城下掘出退敌的地道,睢阳却等不到援粮;肃宗聚兵凤翔,决定先攻长安而非范阳。

上一集:马嵬坡兵变:唐玄宗为何弃长安西逃,咱们说到756年七月,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是为唐肃宗。玄宗还在入蜀路上,就被遥尊为太上皇。

新皇帝要反攻,先得把班子与军队聚起来。他召郭子仪、李光弼前来,授两人宰相衔,分别兼兵部、户部尚书。郭子仪继续统率朔方军,李光弼则承担太原防务。

这项安排,很快就经受了考验。

太原城太大,来不及重新修一圈

到757年初,史思明会合各路叛军,号称十万,直奔太原。

拿下太原,就可以进一步向朔方、河西、陇右推进,威胁肃宗所在的西北。李光弼当然不能让他轻易过去。

可手里的精兵,已经调去支援新朝廷,留下的部众不足万人,不少还是团练兵。

部下建议,赶快加固城墙。李光弼却认为,太原城周围四十余里,敌军眼看就到,现在全面兴工,先把自己的人力耗尽了。

城墙来不及大修,就从能立即见效的军械与战术下手。

他在城上设置大型抛石机,要二百人牵引,一发便能给密集攻城的敌军造成很大杀伤。地面兵少,那就往地下想办法:让善掘地道的士卒,把通道挖到城外。

叛军在城下叫骂,忽然有人从地底冲出,把人抓走,再带上城头处置。时间一长,敌兵走近太原,不只抬头看城墙,还得低头看脚下。

史思明造飞楼、堆土山,想从高处进攻。李光弼又把地道挖到工事下面,让那些庞大的攻城设施塌陷。

几次进攻都没拿下城池,叛军越拖越疲惫。李光弼开始准备反击。

说要出降,城里出来的却是骑兵

唐军继续向叛军营地下掘进,以木柱支撑地道,随后与敌军约定,准备出城投降。

到了那天,唐军先出城,做出交接的样子。叛军没有按正式迎战的方式戒备,营地下面却突然塌陷,城中骑兵趁乱冲出。

陷地、冲击接在一起,叛军遭到重创。

而让太原形势进一步变化的,还不只是城里的地道。叛军内部,已经先发生了一场弑君之变。

这段得把时间拨回757年正月。

安庆绪为什么答应杀父亲

安禄山称帝后,身体越来越坏,眼睛失明,又患疮病,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人稍不合意,非打即骂,甚至处死。将领不容易直接见他,很多事务要由严庄转达。可严庄看似亲近,也照样挨打。

贴身侍从李猪儿,更少不了受责。

两人对上话,便开始联络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准备一起动手。

亲儿子为什么肯参与?

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已经被玄宗杀死。安庆绪原本有继承的希望,可安禄山宠爱段夫人与她所生的安庆恩,有意让小儿子接班。

眼看位置可能落到别人手里,安庆绪接受了严庄的计划。

刀不在枕边了

深夜,严庄、安庆绪、李猪儿来到安禄山住处。守卫看见是严庄与皇子,不敢阻拦。

严庄、安庆绪持兵守在帐外,李猪儿进帐,挥刀刺向安禄山腹部。

安禄山受伤惊起,伸手去摸平时放在枕边的佩刀,却摸不到了。刀已被李猪儿预先拿走。他无力抵抗,喊着“是我家贼”,终于死去。

三人在床下掘坑,用毡裹住尸体,连夜埋葬,严令宫中保密。

次日,严庄先对外宣布,皇帝病重,立安庆绪为太子,军国事务由太子处理。随后让安庆绪即位,改元载初,尊父亲为太上皇,再宣布安禄山去世。

杀掉父亲,立作太上皇,最后才发丧,一套手续竟也办齐了。

消息传到太原前线,史思明带一部分兵回范阳,留下蔡希德等继续围城。李光弼抓住机会出击,叛军终于败退,太原保住了。

太原保住了,西北朝廷便少了一重眼前的威胁。对还未收复两京的肃宗来说,这是一场重要胜利。

与此同时,河南另一座城,还在苦苦支撑。

张巡退守睢阳,许远让出指挥

这座城,就是今天河南商丘一带的睢阳。说睢阳保卫战,得先说张巡与许远。

张巡本来是文官,进士出身,与兄长都有文名。若不是安史之乱,他很可能继续在文官班子里做下去。

叛乱改变了他的命运。

在河南任县令时,他是较早举兵抗叛的人之一。后来进入雍丘,同已经投向叛军的令狐潮反复交战。

令狐潮带兵来攻,张巡以数千人守城,抵抗很久。城中有六名将领想接受劝降,张巡把他们处死,表示绝不归附。

但对方又在附近建城,堵住通道。雍丘守兵越打越少,粮食将尽,最后的外部联系也受到截断,张巡只好撤出。

757年,尹子奇率大军进攻睢阳,太守许远向张巡求援。张巡带约三千人入城,双方合起来,也只有六千八百余人,对面却号称十三万。

许远知道自己领兵不如张巡,便把战场指挥交给他,自己负责筹集军粮与器械。

官位在上,却肯把指挥权让出来,两个人才能在这座孤城里一同撑下去。

鼓声停了,城门忽然开了

张巡守城,不是一味关门挨打,也常主动出击。尹子奇攻了十多天,损失很大,只得暂退,后来又卷土重来。

麦收时,叛军在城外割麦充粮。张巡看见,便在城上擂鼓,摆出准备出战的架势。

叛军立即停止割麦,列队迎敌。

可鼓声又停了,城上士卒散作休息的样子,城门也没有开。对方以为又是虚张声势,渐渐放松戒备。

张巡却在这时命南霁云率兵,突然开门,直冲尹子奇大营。

叛军遭了突袭。后来的交战中,尹子奇还被射伤一眼,可睢阳始终没拿下来。

城外的兵越来越多,城内能打仗的人却越来越少,后来只剩一千六百余人。更可怕的是,粮食快没了。

云梯挡得住,饥饿挡不住

到七月,士卒每天只能分到一点米,饿了吃树皮、纸张,身体虚弱得连弓也拉不开。

尹子奇得知,又发动强攻。云梯架上来,守军便用钩杆推翻,再投火焚烧;钩车、木制攻具逼近,就从城上投下石块。

一轮轮攻城被挡住,尹子奇改为围城掘壕,长期困住守军。

城墙还在,粮食却不能凭空长出来。树皮吃尽,饥病交加,城中死人越来越多,可用之兵只剩千人上下。

守城的记录里,还留下最残酷的一层:断粮以后,城内发生了杀人取食。史籍记述张巡杀爱妾、许远杀家仆供士卒,后来又涉及更多城中人。这也是睢阳之守长期存在争议的原因。

围困至此,守军仍在向外求援。

南霁云没有吃那桌酒

张巡派南霁云带三十骑突围,去临淮找贺兰进明,求兵、求粮。

三十人冲过围军,到了临淮,贺兰进明却认为睢阳存亡已定,不肯发兵。他倒喜欢南霁云的勇武,想把人留住,设宴款待。

南霁云流泪拒绝。城里将士已经许多天吃不上粮,自己怎么能在这里独享酒食?

他断下一根手指,留下作求援不成的见证,一口不吃,起身离去。

上马后,他又朝佛寺宝塔射了一箭,表示若自己能破贼归来,必定回来追究见死不救的人。韩愈后来记下这段经历,南霁云拒宴、断指、射塔,成为睢阳之战中极为沉痛的一幕。

南霁云又到别处求援,最后得了一百匹马、三千兵。他带人趁夜返回,却又被叛军发现阻截。

激战后,只有约一千人冲进城里。张巡开门迎接,众人相见落泪。人是带回来一些,围困与缺粮,却没有因此解决。

有人主张向东转移。张巡、许远认为,睢阳是江淮屏障,一走,叛军便可继续南下;何况带着饥饿、伤病的队伍,也未必能走到安全地方。

他们决定继续守。

城破时,牙只剩几颗

十月,守军已经被饥饿、疾病耗尽力气。叛军再次攻城。

城将陷时,张巡向西再拜,表示自己智勇已尽,已经无法保住孤城;即使死后,也要化作厉鬼杀贼,报答朝廷。

城池终于失守,张巡、许远等被俘。将士看到张巡,站起哭泣,他让大家镇静,不必畏惧。

尹子奇问,听说张巡督战时,怒喊得眼眶流血,连牙都咬碎,何苦如此?

张巡表示,自己正想消灭逆贼,只是力量不够。

敌人撬开他的嘴,看见确实只剩下几颗牙。他仍斥责对方,表示自己为君父而死,不肯归降。

尹子奇曾想留他,可部下认为,他得军心,又不会为燕军所用,不能留下。最后,张巡、南霁云等被杀。许远被送往洛阳,随后也遇害。

睢阳守了数月,最终没保住,城中军民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它牵制大量叛军,使对方不能迅速越过这里,进取江淮。

江淮的粮赋,是唐朝继续平叛的重要财源。没钱没粮,收集来的军队,也没法打下去。

韩愈因此说他们“守一城,捍天下”。

后人为什么还要到庙前思量

南宋文天祥作《沁园春》,称赞张巡、许远,写道: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 从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 骂贼睢阳,爱君许远,留取声名万古香。 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炼之钢。

人生翕歘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 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留芳。 古庙幽沉,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 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文天祥后来也选择以死守节。对他而言,二公不只是书里的名字,也是自己面对抉择时的一面镜子。

先打范阳,还是先收两京

说完睢阳这条战线,咱们还得回到同一时期的西北。长安反攻的筹备,早在十月睢阳陷落之前就已开始。

长安落入叛军后,那里的燕军忙于掠取财物。另一支由阿史那从礼统领的部队,却向西北逼近,直接威胁肃宗行在。

肃宗身边的李泌,建议朝廷移驻扶风一带,以便接收财赋,联络各军,提振士气。肃宗接受意见,随后把反攻的落脚点移到凤翔。

李泌自幼聪颖,曾受玄宗赏识,做过东宫属官。后来遭杨国忠排斥,退隐山中。肃宗即位,再请他来,他仍以山人自居,希望作为宾客参与谋议。

皇帝授他银青光禄大夫的散官。散官可以理解为官阶,不等于另有一项具体差事。遇到疑难,肃宗常同他商量,称他先生,而不直呼名字。

兵力渐渐聚起来,下一步打哪里,朝中却有两种意见。

李泌主张直取范阳。叛军掠来的粮食、金帛,很多都运回那里,打到老巢,便能迫使敌军回救。

肃宗却想先收长安、洛阳。自己在灵武即位,两京仍在敌手;夺回都城,不只是一场军事胜利,也能让新朝廷重新站稳位置。

最后,肃宗没有采用先取范阳的方案,而把主力用在收复两京上。

这支军队能不能打回长安?咱们下一集接着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