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37 · 10 min read
穆宗昏敬宗庸:密诛宦官为何终失算
平藩带来的希望没有持续太久,唐穆宗和唐敬宗时期朝政再次松弛。
上一集:平藩大业多艰难:裴度如何讨蔡州平淮西里,唐宪宗借平淮西重新树立了朝廷威望。可藩镇刚被震慑,宫城中的宦官、方士与皇位继承问题,已经把新的风险带到皇帝身边。
宪宗晚年转向佛骨与金丹
宪宗长子李宁早逝后,第三子李宥被立为太子,后改名李恒。太子生母郭氏出身郭子仪家族,宪宗却始终没有正式册立皇后。储位虽已确定,后宫与宫廷近侍之间的力量仍在不断移动。
元和十四年,宪宗命人从法门寺迎佛骨入长安,在宫中供奉后又送往诸寺。迎奉活动引来许多信众奔走施舍,也使部分官员担忧民间过度耗费。刑部侍郎韩愈上《论佛骨表》,请求停止迎佛骨,并以激烈言辞反对佛教礼仪。
宪宗大怒,本想严惩韩愈,裴度等人请求从轻,韩愈最终被贬为潮州刺史。佛骨没有因此停止迎奉。与此同时,宪宗又服食方士炼制的金丹以求长生,晚年性情愈发急躁,身边宦官也常因小事获罪。
元和十五年,宪宗突然去世。史书对死因有不同记载:服食金丹造成的病变是一种解释,也有宦官陈弘志参与弑杀的说法。无论真相如何,皇帝去世时,最靠近宫门和禁军的宦官已具备影响继承的力量。
穆宗松弛,藩镇又有了空隙
太子李恒继位,是为唐穆宗。穆宗即位后迅速与河北诸镇和解,不再延续父亲后期频繁用兵的节奏;但他对日常政务的投入远不如宪宗,宴饮、音乐和球戏逐渐占去大量时间。
谏官多次提醒,国库财物来自百姓,边境和藩镇仍有变数,不能把赏赐与享乐当作常态。穆宗听过劝谏,却很少改变行事。上行下效,朝中官员与地方富户竞相奢侈,河北的卢龙、成德、魏博等镇也在短暂服从后重回各自经营的状态。自安史之乱后反复出现的藩镇难题,又一次占住了朝廷的注意力。
长庆二年,穆宗在宫中打马球时受惊中风,此后长期卧病。宦官王守澄趁机掌握更多朝政事务。穆宗病情稍有好转后又服食丹药,身体再度恶化,太子李湛开始监国。
宦官一度想请郭太后临朝,以便借太后名义控制朝局。郭太后拒绝,认为太子已有辅政大臣,不应再由内廷干预外朝。穆宗不久去世,十五岁的李湛即位,是为唐敬宗。
敬宗把宫城变成游乐场
敬宗比父亲更少过问政务。他喜好球戏、宴饮和游猎,常不按时临朝。一次百官在紫宸门外久候,寒冷中有人倒地,敬宗仍迟迟未出;左拾遗刘栖楚留下苦谏,甚至叩头流血,也未能让皇帝收敛。
敬宗又大兴营建,为观赏龙舟下令制造大船,耗费转运经费;夜间还常带人捕狐取乐。各地节度使为了逢迎,送来力士和技艺人。敬宗稍不如意,便责打或处置陪侍者,宫人、宦官和力士对他既惧又怨。
敬宗常离开正殿游乐,也让宫禁一度出现空隙。相士苏玄明与染坊工人张韶纠集百余人闯入宫中,试图趁敬宗在清思殿打球时夺取宫城。敬宗逃入左神策军营,神策军随即入宫搜捕;张韶和苏玄明虽一度坐到御榻上,终被杀死,参与者也很快被捕。
这场闯宫没有改变皇位,却让敬宗更加不安。他没有因此收束游乐,反而更倚重随侍的宦官和神策军。宫中人人都看见,能在夜间调动禁军的人,比外朝官员更接近皇帝的安全与权力。
宝历二年冬,敬宗深夜游猎后与宦官刘克明等饮酒。敬宗入殿更衣时,刘克明等人熄灭灯烛,将他杀死。敬宗死时年仅十七岁,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宫中立刻出现新的拥立之争。
刘克明伪造遗诏,推举宪宗之子绛王李悟主持国事。两天后,王守澄指挥神策军攻入宫中,杀死刘克明和李悟,拥立穆宗第三子江王李昂为帝。皇位再次经由宦官和禁军之手交接,李昂即唐文宗。
文宗先从节用整饬朝政
文宗即位后,先停止穆宗、敬宗时期的一批奢侈事务。他恢复朝会,遣散部分宫女与冗员,放出教坊、翰林等机构中不必要的人手,也把各道进献的乐伎遣返。宫中饲养的鹰犬被放走,原来用于球戏的场地也归还军营。
这些诏令先清理的是宫中日常开支,也让外朝看到新皇帝愿意听取规劝。文宗要求按期视朝,常和宰相商议到天黑;地方送来的玩好和无用人手被退回,宫中的奢侈风气一度收敛。
文宗常与宰相议事到深夜,希望重新建立有秩序的朝廷。可他面对的已不只是前朝留下的奢靡风气:藩镇保有地方兵权,朝臣党争加深,神策军的指挥权仍牢牢在宦官手中。皇帝想整顿政事,首先得面对谁能控制宫门与禁军。
大和二年,文宗下诏求贤。举子刘蕡在对策中直指宦官掌握废立之权,认为皇帝与将相都难以自主。考官和士人对他的见识十分激赏,但主考者畏惧宦官,没有把刘蕡列入登科名单;文宗也没有立刻起用他。
刘蕡没有入仕,文宗却记住了他指出的危险。宦官的势力已经不只是宫中近侍,而是能影响军队、诏令和皇位的政治力量。要动他们,文宗需要一个愿意共担风险、又能在外朝行动的大臣。
宋申锡的密谋先被泄露
大和四年,文宗任命以谨慎守节著称的宋申锡为宰相,私下商议削除宦官势力。宋申锡随即联络吏部侍郎王璠,希望借外朝官员布置行动;王璠却转身把密谋告诉王守澄。
王守澄抢先让神策军将领诬告宋申锡计划拥立漳王李凑。李凑颇有声望,文宗本来就对这位弟弟有所防范;诬告一出,宋申锡立刻被捕。文宗未必完全相信指控,却没有力量公开与宦官对抗。
宋申锡入狱后,宦官掌握了审问与禁军,外朝很难接近案情。部分大臣为他申辩,指出所谓拥立并无实据;文宗最终没有处死宋申锡,却也没有借机追究诬告者。把宰相贬出京师,成了他在宦官压力下能作出的让步。
朝臣多方营救,宋申锡免于死刑,被贬为开州司马。文宗第一次准备清除宦官的计划,就这样反被宦官用禁军与诬告拆散。此后他仍会寻找机会,而宫中即将出现的“甘露”,将把这场对抗推到更危险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