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38 · 10 min read
甘露之变与牛李党争:宦官专权如何重创朝局
中晚唐朝堂被党争和宦官权力撕扯,甘露之变让局势更加难以收拾。
上一集:穆宗昏敬宗庸:密诛宦官为何终失算里,文宗想借宋申锡削弱宦官,密谋却先被泄露。宋申锡被贬后,文宗没有放弃,只是改把希望放在两个看似与宦官走得很近的人身上。
郑注与李训进了皇帝身边
郑注本姓鱼,早年以医术游走各地,后来结识平淮西的李愬,又经李愬引荐给大宦官王守澄。王守澄掌管神策军后,郑注得以在军中任职。文宗患病时,郑注奉命诊治,因而获得皇帝信任。
李训也由王守澄引见,以善谈《周易》进入翰林。两人原本都借宦官而得进身,反倒不易引起宦官戒备。文宗私下向他们透露想削弱宦官的心意,郑注、李训答应配合,开始在朝内外布置人手。
文宗先让李训入相,又安排郑注出任凤翔节度使,准备从京师内外同时发难。李训还建议利用宦官之间的矛盾,先夺王守澄的兵权,改由其对手仇士良接任神策军要职。王守澄失势后不久被杀,一批依附他的宦官也遭贬斥或处置。
文宗没有立刻宣布要整治宦官,而是让郑注仍以王守澄旧部的身份活动。朝中多数人只看见王守澄被调职、仇士良接掌军权,未必知道皇帝正把一场更大的清洗交给郑注和李训。两人也因此获得时间,将金吾卫和外部兵力安排在宫城附近。
这次得手使李训相信可以再进一步。可王守澄被除,并没有使宦官失去禁军;仇士良接掌神策军后,反而成为更难对付的对手。文宗与李训仍决定在宫城附近设伏,一举诛杀宦官首领。
一场“甘露”引来宦官
大和九年十一月,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上报,说衙署后院石榴树上出现甘露。甘露被视为祥瑞,文宗便命大臣前去查看。这个消息其实是李训等人安排的诱饵:后院内外早已埋伏军士,等仇士良等宦官入内便动手。
仇士良到场后,看见韩约神色慌张、汗流不止,已生疑心。一阵风掀起帷幕,露出后方全副武装的士卒,埋伏遂告暴露。仇士良立刻逃出,赶回殿前,要把文宗带回宦官控制的内廷。
李训见事机败露,急令金吾卫士卒上殿护驾,并许以重赏;他试图拦住皇帝的软舆,不让宦官把文宗带走。宦官却强行扶持文宗冲出宫门,神策军随即关闭宫禁。李训逃离后被捕,郑注在凤翔也被处死,原本的内外夹击顷刻瓦解。
计划最致命的地方在于,埋伏的金吾卫没有在宦官逃离前封住宫门,神策军又仍由宦官直接统率。文宗一被带入内廷,外朝和金吾卫便失去与皇帝联络的机会。李训虽在殿前呼叫士卒护驾,已经无法改变宫禁被重新控制的局面。
甘露之变后,朝廷先失去了外朝
宦官以追捕“逆党”为名大肆杀戮,李训、郑注的亲属、门生和许多朝臣遭到牵连。史书记载死者数以百计,宫中与京城一度人人自危。中书、门下官员入朝前,甚至要先同家人告别。
文宗还在皇位上,却再不能像事变前那样调动禁军。仇士良等人掌握神策军、宫门与诏令传递,罢黜和任用宰相也受到他们左右。文宗亲历计划失败,既失去亲信,也看见宦官能在皇帝面前直接决定宫城的出入。
此前从安史之乱后逐步坐大的禁军与宦官权力,到甘露之变时已集中到宫廷核心。文宗想借一场突袭收回它们,结果反让宦官以清洗为名把控制延伸得更深。
牛李之争从科场走进朝堂
宦官势力扩张的同时,外朝官员也早已分成互相攻讦的集团。宪宗年间,牛僧孺、李宗闵在制举策文中批评时政,考官本拟取用;宰相李吉甫怀疑其中有针对自己的指责,上奏称考场有私,考官因此被贬。此事使牛僧孺、李宗闵与李吉甫一系结下旧怨。
穆宗长庆年间,科举录取又爆发争议。李宗闵的亲属苏巢登第后,李德裕上书指责主考徇私,朝廷复试并调整结果,李宗闵也被外贬。李德裕是李吉甫之子,双方旧怨由科场延伸到用人和宰相之争。
后来以牛僧孺、李宗闵为中心的一派,和以李德裕为中心的一派轮流得势。两边各有进士出身者、世家背景者和地方官员,不能简单分作两种固定阶层;但一派掌权时,往往把另一派外放,朝廷的任用越来越带着旧怨与人际网络的痕迹。
牛僧孺、李宗闵得势时,李德裕长期外任浙西、西川;李德裕回朝后,也曾推动把牛僧孺、李宗闵调离相位。宰相位置随着皇帝的取舍不断更换,科举、边事和日常任官都很容易被看作两派较量的一部分,许多官员因此先要判断谁在朝中占上风。
维州与相位,争的是朝廷的方向
文宗初年,李德裕出任西川节度使,整修边防以防南诏和吐蕃。大和五年,吐蕃维州守将归降,李德裕派兵接收这处失去多年的要地。维州是否保留,很快成为朝廷争论的焦点。
牛僧孺主张与吐蕃修好,认为贸然占据维州可能重新引发边患;文宗采纳这一意见,命令归还维州及降兵。李德裕和不少朝臣认为此举失去边防要点,也怀疑牛僧孺是在借政见压制自己。维州最终归还,双方的矛盾因此更深。
牛僧孺后来外任淮南,李德裕入朝为相;不久李宗闵又被召回,李德裕则因反对李训、郑注而被调出京师。等到甘露之变前后,李训、郑注又同时排挤牛李两边的官员。两派虽长期相争,却在这次大清洗中因多数人已在外任,反而避开了最凶险的一轮杀戮。
文宗既没有除掉宦官,也无法调和外朝的争执。开成五年,他病重,原本属意太子李成美继位;但宫门仍握在宦官手里,皇帝留下的安排能否实现,已经不是外朝单独能够决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