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39 · 9 min read
唐武宗与回鹘:会昌年间如何平定北方边患
唐武宗即位后,回鹘汗国崩解,北方边境迎来一场新的危机。
上一集:甘露之变与牛李党争:宦官专权如何重创朝局里,文宗病重时仍无法摆脱宦官对宫门的控制。开成五年,宦官没有遵从文宗原先属意的太子人选,转而拥立他的弟弟颖王李瀍,唐武宗由此即位。
李德裕回到中枢
武宗知道自己的皇位离不开宦官,也知道支持文宗遗命的宰相未必会站在自己一边。他先调整朝臣,随后把曾在文宗朝任相、又长期外放的李德裕召回中枢。李德裕与武宗相处融洽,朝廷的决策重新出现一位能够统筹内外事务的宰相。
李德裕劝武宗辨别朋党、慎选宰相,并让中书省依照制度处理政令。他特别提醒,皇帝若因一两名大臣失职便怀疑全部宰相,转而事事询问宦官,外朝便会失去作用。武宗接受了这些建议,会昌初年的君臣关系因此较为稳定。
李德裕还劝武宗把君臣间的不满说在当面:小过可以改正,大罪则应按法处置,不要让猜疑日积月累。他以玄宗时姚崇、李林甫先后为相的经历提醒武宗,宰相既不能久居相位而形成私党,皇帝也不能频繁更换辅臣、让政令无所适从。武宗用李德裕主持中枢,正是希望先把外朝重新理顺。
这段时间的朝廷并未摆脱藩镇和宦官,却能比文宗末年更快地处理边报。北方传来的消息尤其紧急:长期与唐朝通婚、贸易,又曾在安史之乱中出兵助唐的回鹘汗国,正在草原上崩解。
回鹘汗国被黠戛斯击破
回鹘原称回纥,德宗时改称回鹘。它长期控制漠北草原,是唐朝北方重要的盟友与贸易对象。可是九世纪前期,回鹘内部争位不断,又受到北方黠戛斯的持续进攻,国势逐渐衰落。
开成五年冬,黠戛斯军击杀回鹘可汗,攻破其牙帐,回鹘汗国瓦解。部众分散逃离:有的西迁到天山南北,后来形成高昌、龟兹等地的回鹘政权;有的留在河西走廊;也有一支向南进入唐朝北部边境。
唐朝北方一时涌入的不只是战败骑兵,还有携带家属、牛羊和辎重的部众。边地百姓担心草场、粮食和治安,边将也担心各部会被新的可汗重新聚拢。长安若只以“回鹘”一名判断局势,便很容易把愿意归附的部落推向乌介可汗。
这场崩解改变了唐朝面对回鹘的方式。过去,朝廷与一个可汗政权交往;如今,不同部落带着牲畜、家属和兵马各自求生。边将既担心他们抢掠,又不能把所有流亡者都当成同一个敌人。
嗢没斯归唐,乌介可汗南下
回鹘将领嗢没斯率部到天德军一带,请求归附唐朝。有人主张趁其困顿先发制人,李德裕却反对。他认为嗢没斯在汗国崩解后主动来投,并未先侵犯唐境;朝廷应接纳归附者,同时命河东、振武等镇严守边界,防备其他部落趁机入寇。
武宗采纳这一安排,赐嗢没斯及其兄弟李姓,嗢没斯改名李思忠,其部被编为归义军,驻守北方。唐廷给出粮食和安置,换来一支熟悉草原情况的边防力量;这也向其他部落表明,朝廷针对的是犯境者,而不是要把逃来的回鹘人一概驱逐。
嗢没斯归附后,乌介可汗仍试图把他视为自己的叛将,要求唐朝交人。李德裕指出,嗢没斯早在乌介即位前便已入唐,两者并非可以简单认定的君臣关系。武宗一面拒绝这种要求,一面让北方各镇增兵设防,防止两支回鹘部众在唐境内相互冲突。
另一支较强的回鹘部众拥立乌介可汗,活动在唐北边境之外。乌介可汗从黠戛斯手中夺回唐朝和亲的太和公主,随即向武宗索取册封、粮食和城池。册封和给粮尚可作为缓和手段,借城安置却会使唐军失去边防要点,朝廷始终没有答应。
乌介可汗多次索求未果,部众又开始在边地劫掠。李德裕一面要求边军固守、不要轻率追击,一面建议联络党项、吐谷浑等部牵制来犯者,并继续安抚嗢没斯。朝廷的做法是把归附与入寇的部落分开处置,不让乌介可汗借“回鹘”之名号令所有流亡者。
会昌二年,边军报告部分回鹘人入境劫掠,有人急于出兵邀功。李德裕仍要求先守城待援,因为草原骑兵擅长野战,唐军若在准备不足时离开城堡,反而可能暴露边防空隙。等到需要出击时,他又主张让熟悉地形的部族骑兵协同作战,把唐军的兵力用在决定性的方向。
沙狐山一战,太和公主回归
会昌三年,乌介可汗率军逼近振武一带。武宗调集边兵,命石雄与沙陀首领朱邪赤心率骑兵出击,刘沔统主力随后接应。石雄先与太和公主取得联络,告知唐军将进攻可汗牙帐,请她约束随从、等待援军。
唐军在沙狐山附近发动突袭,乌介可汗猝不及防,放弃辎重逃走。石雄军大破回鹘部众,俘获和受降者众多,并把太和公主迎回唐境。乌介可汗只带少数骑兵北遁,此后再难恢复原先的势力。
太和公主回到长安后,武宗命人以礼安置。对战场上归降的回鹘人,唐军没有全部杀戮,而是分别安置、编管,避免新的流亡部落再次在边地聚集为患。石雄的胜利既解除了眼前的军事压力,也让先前接纳嗢没斯的安排有了更稳固的后方。
乌介可汗后来死于部下之手,残部又被周边部落吞并或继续西迁。唐朝北方的回鹘威胁暂时解除,但草原上原有的稳定格局也不复存在。武宗与李德裕随后把目光转回境内,准备对仍然坐大的藩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