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4 · 19 min read
屡战高句丽:隋炀帝为何征民夫召五军
大军已经出发,百日粮却被沿路埋掉;等九军抵近平壤,海军也无法再来接应。
上一集:移都城凿运河:隋炀帝杨广为何大施韬略,咱们讲到隋炀帝杨广西征吐谷浑,在西北扩张了势力。但是在东北方向,还有一个强大的地方政权,这就是高句丽。
先说说高句丽的来历
高句丽的建国传说,要从一位名叫朱蒙的扶余王子说起。扶余,咱们得先多说两句。
这是古代中国东北地区一个历史悠久的政权,活动范围包括今天吉林及周边地区。东北地域辽阔,扶余的一些贵族离开故地,在别处建立政权,传说中的朱蒙就是其中之一。
高句丽建立以后,逐渐向外扩张。到两晋南北朝后期,它控制了辽东、鸭绿江两岸以及朝鲜半岛北部的大片地区,同中原王朝的辽西边境接在一起。
朱蒙传说中的母国扶余,后来走向衰亡,一部分故地和人口,也进入高句丽的统治之下。
这么辽阔的土地,当然不是充话费送的。中原一乱,高句丽就向外发展,地盘一点点扩大。不过,碰上强敌的时候,它也曾险些覆亡。
三国时期,曹魏出兵,攻入过高句丽的都城;东晋十六国时期,前燕又给过它沉重打击。
高句丽立国将近七百年,早期都城在今天中国境内,后来于五世纪迁都平壤。它是一个统治范围横跨今天多个地区的古代政权。
所以,说到这段历史,得先把时代和疆域说清楚。不能只看今天某块土地属于哪个国家,就把古代政权和现代国家、民族直接画上等号。
隋文帝也打过一次
隋朝建立以后,中原重新统一,高句丽同隋朝维持着朝贡关系,但边境并不一直太平。
开皇十八年,也就是公元598年,高句丽联合靺鞨,进攻辽西营州,约在今天辽宁朝阳一带,被隋朝守军击退。
这一下,隋文帝杨坚动怒了。
隋朝刚灭掉陈朝不久,手下有一批久经战阵的将领。文帝在诏书里拿陈朝作比较:你高句丽有多少人,能同陈朝相比吗?你那里的江,又能同长江相比吗?
随后,他任命汉王杨谅等统军,发兵三十万,水陆并进,征讨高句丽。
可仗还没打出什么结果,后勤先出问题了。军粮供应不继,部队又遇上疫病,士气低落,损失惨重。史籍甚至有“死者十八九”的记载,这不能当成经过现代统计的精确死亡比例。
高句丽王高元遣使上表谢罪,自称“辽东粪土臣元”,把自己的姿态压得极低。
这个自称有多低,看看“粪土”二字就明白了。
隋文帝也借坡下驴,罢兵回国。高句丽继续遣使朝贡,双方又恢复了往来。
杨广为什么还要再打
杨广继位以后,东北的事情再次被提上日程。
只是为了多收一点贡品吗?对隋朝这么大的国家来说,那点东西还真不算什么。朝贡背后,还有谁服从谁、谁能控制东北局势的问题。
高句丽同吐谷浑、突厥不大一样。它以农业为主,也有渔猎,拥有城池和自己的统治体系,对周边靺鞨、契丹等部有相当影响。
在隋朝君臣看来,这个邻国如果继续发展,就会影响隋朝在东北的控制。另一方面,它既然有农业、城池,朝廷也认为,征服以后更容易把当地纳入直接统治。
还有一层:辽东和朝鲜半岛北部的部分地区,曾设过汉朝郡县。
杨广很想把这些汉朝故地重新纳入中原王朝统治,做出一番事业。入朝、朝贡的争执,也就同这些打算缠在了一起。
要打,先得把粮送过去。
从涿郡排出一支大军
大业年间,连接洛阳与涿郡的永济渠建成。涿郡,就是今天北京一带。这段水道,给向东北运送兵员和物资提供了条件。
接着,朝廷扩大征集,在山东、河北等地设置军府,征天下兵,向涿郡集中。
到大业八年,也就是612年,史籍记下的军额达到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对外号称二百万。
这个数字到底怎么理解,历来有讨论。里面有多少实际战兵、如何区分随军人员,不能简单拿一个数字就算清楚。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场规模极大的动员。
陆军有了,海军也得准备。
隋朝把海军基地设在东莱郡,也就是今天山东莱州一带,下令建造大批战舰,组成舰队,准备渡海。
军队集结的同时,河南、江淮还要造车,运送铠甲、帐篷等物资;征来的民夫、民船,把粮仓里的粮食沿水道送向涿郡。
到了涿郡,还没完。又有大批民夫推着鹿车,也就是独轮小车,把粮食继续送往辽西。
这不是把几十万人凑到一起就能开打的事。人要吃,马要喂,兵器、甲仗、营帐都得有人运。
筹备几年以后,大军终于出发。陆军分左右两翼,每翼十二军,共二十四军。从第一军开动,到最后一军出发完毕,前后用了四十天。
这么长的队伍,一路向辽东推进。
城墙前的命令,要等皇帝来批
高句丽得知隋军大举来攻,收缩防线,凭借河流和城池抵抗。
隋军到达辽河,河水已经解冻,必须架桥。负责这项工程的宇文恺,可不是一般工匠,而是隋朝一等一的城市规划和建筑大师。
隋文帝营建大兴城,杨广营建东都洛阳,都有他的参与。
不过,河上架桥仍遇到了困难。隋军最初抢渡受阻,重新架桥后,才突破沿河防线,向辽河以东的城池推进。
接下来,进展慢了。尤其辽东城,挡住了大批隋军,迟迟攻不下来。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出在杨广自己定的规矩上。
各路将领的重要作战决定,都要先上报皇帝,等命令下来再执行,不能自行处置。
战场上的事情,哪能样样等得起?《孙子兵法》讲“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就是将帅有本事,君主又不随意牵制,才有利于取胜。
现在守军一说请降,隋将要报上去;等命令传回来,人家又整顿好了防御。前线停停打打,对方反倒多出调整的时间。
陆军被城墙拖住,海军也出了麻烦。
来护儿杀进城,却没能站住
大将来护儿率舰队从东莱渡海,沿浿水,也就是今天的大同江,向平壤方向推进。
他带四万精兵,直抵平壤城下。
高句丽方面先在城中埋下伏兵,再派军出战,接着佯装败退,退回城内。
来护儿率军追了进去。
隋军入城以后,士卒开始抢掠,队形散开了。正到这时候,高句丽的伏兵突然杀出。
刚才还是追击,现在却来不及集合应战。隋军大败,来护儿只收拢了几千人逃回,退到船队,不敢继续深入。
原本准备配合陆军的水师,这时已经不能照计划接应。
百日粮,最后埋进了土里
辽东城还没拿下,杨广又派宇文述、于仲文等统率九军,三十万五千人,渡过鸭绿江,直趋平壤。
这两位也不是等闲之辈。
宇文述参加过灭陈战争,又是杨广的重要亲信;于仲文同样久经战阵,参与过隋朝的大规模征讨。九军不是一群没打过仗的人临时凑出来的。
可越过鸭绿江以后,军队离后方越来越远,补给线拉长,运输又容易遭到高句丽军队袭击。水师此前受挫,也不能深入接应。
怎么办?要求将士自带百日粮。
不光粮食,武器、铠甲、营帐等东西,也要随身携带。史书说负担达到“三石以上”;古今度量不同,不能直接换算成一个人背二百四十公斤。
但这副担子沉重,士卒难以承受,却是问题所在。
带不动,就有人丢粮。军中下令,丢弃粮食要处斩。于是,当兵的换了个办法: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挖坑,把粮埋进去。
路还是得走,粮却留在身后了。
这么一来,部队还没有完成进军,口粮已经不够。没有后方及时接济,埋掉的粮食,也没法再变回来。
乙支文德送来一首诗
高句丽大将乙支文德,亲自以请降的名义来到隋营,察看虚实。
一看隋军士卒面有饥色,他就知道,对方不能久战。脱身回去以后,他采用不断接战、不断后退的办法,诱使隋军深入。
隋军一天数次获胜,看着打得顺利,离后方却也越来越远。
乙支文德还给于仲文送过一首诗:
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
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
意思不难懂:将军您神机妙算,仗也赢了,功劳够大了,知足一点,回去吧。
这当然不是诚心给于仲文庆功,而是在讽刺、劝退。
可隋军已经走到这里,总不能收到一首诗,就痛痛快快回师。部队继续逼近平壤,粮食却越来越难支撑,久攻更谈不上。
萨水一渡,九军溃散
到平壤附近以后,隋将面对的处境已经很难办:城不好攻,粮食撑不了,水师又接应不上。
乙支文德再以归顺为条件劝退,隋军最终开始撤军。
这段战事,常被讲成高句丽在上游筑坝蓄水,等隋军渡河时突然放水。但这种说法不能当作已证实的经过。史籍明确记下的关键,是隋军撤到萨水,部队半渡时,遭到高句丽军队从后方攻击。
撤退的队伍一下乱了。
士卒疲惫,又缺粮,阵形崩溃后争相奔逃,兵器、辎重都顾不上了。史书记载有人一日一夜奔逃四百五十里。
出发时三十万五千人的九军,最后只有两千七百人回到辽东集结地。
这是史籍所记回到集结点的人数,不能直接说其余人全部阵亡。但九军遭到毁灭性失败,已经无法继续进攻,却没有疑问。
杨广大怒,将主将治罪。宇文述被除名,于仲文也遭惩处。处罚主将,并不能把散失的军队和物资找回来。
这一年七月,隋军撤回,杨广第一次东征高句丽,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出兵,洛阳那边起了火
转过年,大业九年,也就是613年,杨广再征高句丽。
隋军再次渡过辽河,围攻辽东城,又分兵向平壤推进。上一次没有做成的事,杨广还想接着做。
但军队还在东北,后方出事了。
重臣杨素的儿子杨玄感,在河南黎阳起兵,进逼东都洛阳。
黎阳关系到前线粮运,洛阳又是隋朝腹地的重镇。杨广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辽东城,赶紧撤兵回师。
第二次东征,就这么被后方的反叛打断。
平定杨玄感以后,他还是忘不了高句丽。
第三次征召,路上就跑了不少人
大业十年,也就是614年,杨广再次征发,准备东征。
可这回,征召的人许多没有按时到达,有些走在半路就逃了。
即便如此,朝廷仍然集结了一支军队。来护儿率水师再度进逼,高句丽王高元遣使请降,并交还逃到高句丽的隋朝官员。
杨广此时也难以长期继续作战,于是接受请降,班师回朝。
后来,隋廷要求高元亲自入朝,高元却没有前来。三次出兵,隋朝得到了请降的名义,并没有把高句丽变成能够直接控制的领土。
杨广还想继续打,百姓却已经很难再撑下去。
留在家中的人,也没有轻松日子
几次征战,兵员、后勤、运输,牵动了数以百万计的人力。史籍里的军额和役夫数字,统计口径不尽相同,不能简单相加,就断言占了全国人口多少分之一。
不过,被征走的绝大多数是壮丁,本来都是家里种地、干活的主力。
这些人一走,家里只能留下老弱妇孺耕种。有些田地顾不过来,就成了荒地,粮食产出也受影响。
被征走的人呢?服兵役,要冒着战死的风险;服徭役,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运粮民夫昼夜赶路,沿途不断有人倒下。史籍形容死者相枕,路上臭秽不堪。
东莱造船的工匠,工期紧,监工催得急,不分昼夜站在水中干活。有的腰部以下溃烂生疮,甚至因此丧命。
家里缺人,外面受苦,摊派却不会因为这些就停下来。
官吏还要在征调里赚钱
每当朝廷征调物资,一些官吏先得到消息,便低价把当地物资收走,再公布各家各户应该交多少。
百姓一看,朝廷要的东西,不是刚被你们买走了吗?
可每家都有额度,不交不行。最后,只能再出高价,从这些官吏手里买回来,拿去上交。
低价收,高价卖,钱让官吏赚走,负担留给百姓。
赋役、灾荒,再加上这样的盘剥,许多人开始逃役,接着有人拿起武器,加入反抗的队伍。
杨广还惦记着下一次征伐,征兵和运粮所经过的地方,却已经不断传来民变的消息。
下一集:瓦岗起义天下撼:隋末频繁征战如何逼反百姓,咱们就从这些不愿再去辽东的人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