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起义天下撼：隋末频繁征战如何逼反百姓

上一集：屡战高句丽：隋炀帝为何征民夫召五军，咱们讲到隋炀帝杨广接连出兵，一心想做出一番大业。可就在征讨高句丽的过程中，不堪重负的百姓，已经纷纷举起反隋的旗帜。

起义军也会“打怪升级”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队伍大多是为了糊口才聚到一起的。

有锄头就拿锄头，没锄头就拿菜刀，凑出一支队伍。你说，这样怎么同隋朝正规军打？更别提攻城略地，往往一碰就散。

杨广起初也没有把这些人太当回事。小股队伍，官军出动，打散了，好像事情就过去了。

但反抗的人，不会一直停留在刚起事的样子。

借打游戏来比方，弱的被一轮轮刷掉，留下的人继续“打怪升级”。打过仗，有了经验，抢到粮食和武器，再招人，再接着打。

慢慢地，就有一些队伍打出了声势。

其中，山东一带的起义特别活跃。为什么？

那几年，山东连遭水灾，庄稼受损，百姓缺粮。到了这种时候，官府却还在征粮、征人。

老百姓实在拿不出来，征发也不肯放松。长白山一带，就有人起事了。

这里先说清楚：这个长白山，在今天山东邹平一带，不是东北的长白山。

王薄给自己编了一首歌

领头的人叫王薄，自称“知世郎”，意思是通晓天下之事。

光有一个响亮名号还不够，他又编了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换成大白话，就是别去辽东白白送死。

歌里这样唱：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著红罗绵背裆。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长槊，就是长矛。“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把这位知世郎唱得又威风，又有本事。

再说吃的，上山有獐鹿，下山有牛羊。对饿着肚子的人来说，这可比官府催着出征有吸引力。

最后两句更直接：与其去辽东白白送死，不如拿起刀来求条活路。

这首歌，正唱到了那些害怕被征走的人心里。王薄的队伍，很快发展到数万人。

不过，也别把早期起义军都想成演义里纪律严明的英雄。他们也抢掠，王薄的部下同样如此。人多了，要找粮食，眼光也就从邹平投向更大的地方。

这一下，他碰到了一个厉害人物：齐郡丞张须陀。

张须陀这匹黑马

张须陀的名字，可能不如隋唐演义里的秦琼、程咬金那么耳熟。

他当时做齐郡丞，是地方上的副职，官位说不上显赫。但不能因为这个职位，就以为他此前一直坐衙门、从来没打过仗。

张须陀早有军旅经历，还参加过平定杨谅叛乱的战争。如今各地起义，他又成了朝廷倚重的讨伐将领。

王薄队伍声势正盛，想向齐郡发展，结果撞上了他。

张须陀亲自率兵迎击，在泰山一带几次交锋，把王薄的起义军打散。王薄只好带着残部，在山东各地转战，寻找出路。

一支队伍被打散，别的地方却还有人起事。

而且，反隋的也不全是穷得吃不上饭的百姓。接下来举兵的这个人，既不缺吃，也不缺穿，更不缺官位。

他叫杨玄感。

杨玄感不缺富贵，缺的是安心

杨玄感，是隋朝重臣杨素的儿子，出身关陇贵族。

杨素替杨广夺取太子之位立过大功，又参与隋朝的重要军事行动。这样的家世，照说该是前途稳当，怎么反而要造反呢？

他同王薄这些人的处境不一样。

王薄等人没有权势，被征发逼得活不下去；杨玄感家有权有势，却又因为父亲功劳太大，受到皇帝猜忌。

传世记载里，有杨广在杨素死后说过的一句狠话：杨素如果不死，迟早也要灭其全族。

这种话传到杨家耳中，表面上的富贵，也就没那么让人安心了。杨玄感于是动了废掉杨广的念头，准备拥立隋文帝的孙子、秦王杨浩为帝。只是时机还没到，他只能先等着。

大业九年，也就是613年春天，杨广第二次东征高句丽，让他在黎阳督运粮草。

黎阳，约在今天河南浚县一带，是重要的粮运地点。

皇帝到了前线，粮草却要经过杨玄感的手。这一次，机会真来了。

粮食不发，先把反旗举起来

杨玄感故意拖延粮运。

杨广等不到粮草，派使者来催，他就推说水路上有盗贼，粮食运不出去。

打发走使者后，他进入黎阳城，准备正式起兵。

不过，反旗可以举，接下来往哪里打？总得有个办法。

这时，李密给他出了三条计策。

李密同样出身贵族，祖上世代做官，如今也加入了杨玄感的队伍。

上策，向东北进军，截断杨广归路。隋军前面有高句丽，后面有叛军，粮饷又断了，就可能腹背受敌。

中策，西取长安，凭借关中险要，守住根据地，再慢慢争天下。

下策，直接进攻东都洛阳，以夺取东都震动四方。

三条办法摆出来，杨玄感选了下策。

为什么偏偏选下策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要问：都已经分出上、中、下了，怎么还专挑下策？

杨玄感也有自己的打算。

文武官员的家属多在洛阳。如果能迅速拿下东都，就会震动前线将士的军心。这样一来，未必非得同杨广的主力硬碰硬。

他想要的是一个快结果。

可是，洛阳不是说拿就能拿的。城没有迅速攻下，各路隋军却不断赶来。

杨广在东北得知消息，也赶紧撤兵，处理后方的反叛。杨玄感最终在官军围攻、追击下失败，兵败而死。

那个给他献计的李密，倒是逃了出来。

反隋没有成功，自己又回不了原来的生活，李密只好继续寻找愿意接纳他的队伍。

瓦岗寨的首领，原来是个法曹

隋末各地，陆续出现了河南瓦岗、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等势力。李密辗转逃亡，最后把目光投向河南瓦岗。

瓦岗军的首领，叫翟让。

翟让原本是东郡法曹。用今天的话打个比方，就是在地方司法部门办事，吃着官府俸禄。

后来他犯了罪，具体情由不很清楚，但罪重到被判死刑，关进牢中。

按理说，这个人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谁知道，看守他的狱吏觉得他气度不凡，判死刑太可惜，竟冒着风险，把他放走了。

翟让就这样逃出来，后来到瓦岗一带聚众落草。

做官时没有那么显眼，做了寨主，却有不少人前来投靠，周边陆续聚起一批人。其中，有个很年轻的人，叫徐世勣。

徐茂公不是老道士

徐世勣这个名字，乍一听可能觉得陌生。说徐茂公，不少人就熟了。

徐世勣字懋功，小说、评书里常叫徐茂公。不过，咱们得把演义和实际经历分开。

演义里有贾家楼三十六人结义，魏征、秦琼、徐茂公都在其中。徐茂公又常被塑造成一个足智多谋的道士。

但实际参加瓦岗军的时候，徐世勣只有十七岁，并不是一个老道士。

他出身富家，家里有粮，曾赈济流离失所的人。这一点，倒同他后来投身的乱世很有关系：外面缺粮的人越来越多，靠一家存粮，终究救不过来。

这个年轻人加入瓦岗以后，后来在军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随着周边人才、流民不断加入，瓦岗的队伍，渐渐发展到一万多人。

这时候，李密想来投靠。可有本事是一回事，让人家信任，又是另一回事。

李密得先推销自己

李密不是被人几次登门请来的。他要得到翟让赏识，得先让人愿意听他的办法。

瓦岗周边还有一些小寨子，同大寨保持联系。李密便先同这些人往来，讲自己的想法，谈怎样夺取天下。

可小寨首领的心思，未必同他一样。

有的人只想抢到粮食，过几天安稳日子；再有点志向，能在一方称雄，也觉得够了。

现在李密一开口，就要推翻隋朝、争夺天下。这对只想先填饱肚子的人来说，实在离得有点远。

话说不到一起，他没有立刻放弃，还是继续游说。辗转下来，终于有人愿意把他引荐给翟让。

接下来，他得拿出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因为瓦岗军正在发愁：人越来越多，吃的从哪里来？

不能只守着原来的“业务”

当时瓦岗军靠附近水陆往来，劫取客商的物资。

但这门“主营业务”，越来越不好做了。

客商也不傻，知道附近有武装，走水路时越来越小心。再加上周边同样聚众抢掠的队伍不少，同行一多，粮食更难抢。

全军上万人，每天都得吃饭，翟让很头疼。

李密给他出主意：别总盯着原来这点地方，要往荥阳一带发展。

荥阳是军事重镇，粮草、武器、物资充足。翟让一听，又心动，又犹豫。

东西多是多，可咱们就这么过去，打得下来吗？

李密劝他，荥阳太守能力有限，趁现在进取，有机会取得物资。要是犹豫，等别的队伍先动手，机会就没了。

翟让终于下了决心，带人向荥阳一带进攻，攻掠周边诸县，果然取得了粮食和军资。

这回收获大，惊动朝廷也快。接下来来的，就不是原来那些容易对付的地方守军了。

张须陀要来，翟让先想躲

大业十二年，也就是616年，张须陀任荥阳通守，率万余人讨伐瓦岗。

消息传到翟让那里，他首先想的是避开。

为什么这么怕？张须陀这几年接连打散起义队伍，连有名的强部也吃过他的亏。翟让自己也受过他的压制，知道这个对手不好打。

李密却劝翟让留下迎战。

按他的判断，张须陀虽然骁勇，连胜以后却容易轻敌，可以用计。翟让负责在前面交战，李密另外挑选千余人，埋伏在大海寺北面的树林里，等张须陀追过来。

翟让将信将疑，还是照这个安排准备了。

开战以后，张须陀果然占了上风。瓦岗军退，他便追，一路追到荥阳东北的大海寺一带。

李密的伏兵，已经等在那里。

大海寺的伏兵

张须陀追击进入埋伏区域以后，伏兵突然杀出，瓦岗各部合击，隋军陷入包围。

原来追着别人打的队伍，现在要设法脱身。

这一仗，隋军大败，张须陀战死。那个先打散王薄、又让翟让畏惧的将领，最终倒在瓦岗军的伏击之中。

翟让原本只想避开他，如今靠李密的安排打赢了，自然更加信服，也分给李密兵马。

李密不再只是来寨里出主意的人，手里也有了可以指挥的队伍。

但打赢张须陀，吃饭的问题还得继续解决。接着，他们把目标放到一座大粮仓上。

兴洛仓一开，人也跟着来了

617年，瓦岗军夺取兴洛仓。

这座粮仓又叫洛口仓，在东都洛阳附近，约在伊洛河汇入黄河的地方。

开皇、大业年间，隋朝修建了多处大型粮仓，存放粮食，支撑都城和军事行动。兴洛仓就是其中的重要一处。

拿下它，得到的可不是抢几艘客船能比的粮食。

随后，瓦岗军开仓，任百姓取粮。

自己军队有了粮草，附近饥民也能吃上饭，消息一传开，人就不断往这里来。赵魏以南、江淮以北的许多起义队伍，也陆续投奔。

秦琼、程咬金这些演义里耳熟能详的人物，此后也先后进入瓦岗军。

瓦岗的兵力，扩大到数十万人。朝廷继续派兵讨伐，李密又将来军挡了回去。

从进取荥阳，到大海寺，再到夺仓聚众，李密带来的办法，接连有了结果。

翟让把首领位置让出来

翟让于是推李密为首领。

李密接受推举，自称魏公，设置行军元帅府，改元永平。翟让则受司徒之职，封东郡公。

瓦岗军就这样，从翟让领头，变成由李密主持局面。

接着，李密发布讨隋檄文，列举隋炀帝十大罪状。其中有一段，后来流传很广：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古代用竹简写字。把南山的竹子都用尽，还写不完你的罪；把东海的水都引来，也洗不尽你的恶。

大家熟悉的“罄竹难书”，就是这样的意思。不过，这类表达早已有之，不能说这个成语到此时才被创造出来。

檄文发了，兵也继续向东都洛阳逼近。

杨广此时在江都，朝廷急调大将王世充来挡李密。

瓦岗军有了粮，有了人，又接连打赢官军。这一次，王世充能不能挡住他们？

下一集：乱世豪杰常悲叹：翟让之死与隋炀帝被弑，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