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3 · 22 min read

移都城凿运河:隋炀帝杨广为何大施韬略

杨勇见不到父亲,杨广接过储位;新皇帝随后把东都、河道与远征一项项推向各州县。

上一集:杨坚父子统九州:隋朝如何征突厥灭陈国讲到,隋文帝杨坚灭掉陈朝,完成了统一大业。天下归于一统以后,他面前还有一件大事:这个江山,将来交给哪个儿子?

太子杨勇,怎么越来越不招待见

杨坚的皇后是独孤伽罗。她性情强硬,文帝也颇为忌惮她,夫妻所生的几个儿子,自然成了继承人选。

当时的太子是长子杨勇。他长得很帅,爱读书、爱学习,喜欢诗词歌赋,性格开朗,也比较直。按说,是个不错的接班人选。

可他有个毛病:生活铺张,喜欢奢侈品。

比方说,他有一件蜀铠。蜀地的织锦有名,这件铠甲用料讲究,装饰精美。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喜欢好东西,不难理解;偏偏杨坚是个节俭的创业皇帝,就看不惯这些,专门责备了他。

杨勇却没太往心里去。

有一年冬至,文武百官来向太子致贺。咱们今天未必多重视冬至,可在古代农耕社会,冬至是个大节。冬至、正月初一、皇帝生日,都是重要日子。

杨勇欣然接受百官朝贺。有大臣却向杨坚指出,太子接受朝见的礼数不合规矩:皇帝还在,这样做是不是过了头?

杨坚很不高兴,下令不许百官再用朝见的礼数去见太子。杨勇在父亲眼里,也就越来越不招待见。

这时,次子晋王杨广看到了机会。

哥哥穿好铠甲,弟弟把琴弦弄断

想当初隋灭南陈,杨广就是行军元帅,算是立过大功。不过,说到具体指挥,主要还靠贺若弼、韩擒虎这些将领。

灭陈以后,杨广驻守江南,又平定地方反抗,表现不错。他在父母面前,也专门摆出同哥哥不一样的样子。

哥哥爱奢华,他就生活简朴;哥哥性格直,他就谦虚谨慎。

传世叙述里,杨广家中并非没有漂亮侍妾,只是在父母来之前,都先藏起来。父母进门,看见他与妻子萧氏穿戴简朴,家里陈设也简单,便觉得这个儿子懂事。

连琴弦都故意弄断,琴上再落一层灰,好像很久没碰过音乐似的。

这一番安排,使杨广得到了独孤皇后的支持。再加上重臣杨素相助,储位的争夺终于有了结果。

600年,开皇二十年,杨坚下诏废杨勇为庶人,改立杨广为太子。

杨勇不服,想面见父亲申冤。可新太子已经是杨广,父亲虽然还在宫里,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不得已,他爬到树上,大声呼喊,希望父亲听见。杨素却趁机说,废太子神志出了问题。杨勇这一次求见,仍没能让父亲回心转意。

病榻旁,旧太子又被提起

杨广做太子四年后,604年,仁寿四年,杨坚病重。

关于皇帝临终,后世留下过不同说法。其中一段宫廷秘闻,是这样讲的。

杨坚病中,宣华夫人与杨广一同在旁侍奉。宣华夫人原是陈后主的妹妹,进入隋宫后受到宠爱。

不是说文帝只有独孤皇后吗?那是说独孤皇后在世时对后宫的约束。到这个时候,独孤皇后已经去世,文帝身边也有了别的妃嫔。

按这段秘闻的叙述,杨广趁父亲病重,冒犯了宣华夫人,事情被杨坚知道。

杨坚大怒,派人去找废太子杨勇。

当初是他亲手废掉长子,改立次子;如今病榻前,又要把已经被废的人召回来。这一回,杨广的太子位也未必稳当了。

可消息先被杨素知道。杨素转告杨广,杨广随即派亲信张衡入宫。

后面的传闻更加惊人:张衡把病中的杨坚拉起,血溅屏风,皇帝就这样死去。秘闻还说,父亲去世当天晚上,杨广便与宣华夫人同寝。

这段故事在不同记载中有出入,弑帝和当夜同寝都不能当作已经证实的现场经过。

杨坚在这一年去世,杨广继位。杨勇没有回到东宫,反而被赐死。传世叙述还记有密不发丧、以伪诏处置杨勇的情节。

杨勇死后,虽被追封为房陵王,却没有为他立嗣,也就是不为他设立承继这一支的人。他原有十个儿子,后来也都遭到杀害。

暴君的名声,是怎么留下来的

杨广接过皇位以后,开始治理国家。他在历史上最响亮的名声,却是昏君、暴君。

“炀”本来就是个不好的谥号,有好内、怠政等贬义。陈后主也被谥为“炀”,最后,唐朝又把这个字用到了杨广身上。

为什么评价这么差?对内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对外连年用兵,征高句丽、吐谷浑,又经营突厥关系。骄矜自负、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横征暴敛,这些词都跟着他。

不过,他做的事情,也不是每一件都毫无用处。争议恰恰在这里:有些工程后来长期发挥作用,可在当时,老百姓确实被折腾得受不了。

所以才有人用“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来评价他。咱们不急着用这八个字把账算清,先看看这些事究竟是怎么干的。

长安已经是首都,为什么还要建洛阳

杨广继位后的一项大工程,就是营建东都洛阳。

隋朝原来的首都叫大兴,在关中长安一带,不是今天北京的大兴。既然这里已经是帝王基业,为什么还要另建一个东都?

一个很实际的原因:粮食供应吃紧。

关中的灌溉,依赖秦汉以来的渠系,郑国渠、白渠等都很有名。可历经长期战乱,水利失修,生产受到破坏,到了年景不好时,都城就容易缺粮。

皇帝有时得带着文武百官往洛阳去。名义上是换地方办公,实际还有一层意思:就食,去粮食比较充足的地方吃饭。

隋朝统一以后,朝廷要处理的地方更多,官员与都城人口的供给也更多。大家都在关中吃饭,粮食问题就更难办。

那干脆把首都搬到洛阳,不就行了?

事情又没那么简单。关中是隋朝统治家族的根基,均田、军府和地方社会紧密相连。府兵的重要兵源集中于此,军府也有很大一部分设在关中。

隋唐皇室背后,是关陇贵族军事集团。东部州县的土地情况各不相同,可无论如何,把军政大本营整个挪走,都不是只看哪里粮多就能决定的。

所以,长安继续做政治、军事中心,洛阳则另建东都,就近接收东方粮物,也便于朝廷在两京之间往来。

东都要建,百姓却没有歇息的时候

营建东都有实际需要,可工程一旦放大,征调的人力物力也跟着往上走。

新东都建在洛阳旧城西边,宫城、皇城、外城一样不缺,规模宏大。朝廷还从各地搜罗奇石、草木、奇珍异宝,送进宫苑。

杨素等主持工程。史书记下“每月役丁二百万”的巨大征发规模,官吏催迫又严,皇帝等着住,工期不能耽误。

被征来的百姓,有人累倒、病倒,甚至死在工地。运送死者的车接连上路,营建宫城所需的人命与财物,都由民间承担。

这么多人离开土地,农业生产当然受影响,更不用说有些人再也回不去。地方上还得继续供粮、供料,民怨也就积累下来。

洛阳之外,杨广还在江都营造宫殿。江都就是今天扬州一带。从关中到江都,沿途又修了四十多处离宫,供皇帝临时歇脚。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皇帝巡行时一处接一处的别院。

不是东都修完,老百姓就可以回家好好种地。另一项更大的工程,也在各地展开。

运河从洛阳,往几个方向伸出去

这项工程,就是大运河。

中国许多大江大河自西向东流,南北交通却没那么方便。江南生产发展,粮物越来越重要,朝廷的政治中心又在北方,把南北水道接起来,确实有用。

问题还是出在怎么修、用多少人、多久之内一定要修完。

隋朝运河以洛阳为枢纽,向几个方向连接。往东北,是通到涿郡一带的永济渠,大致通向今天北京附近。

为什么修到那里?因为那里要做东征高句丽的集结地。前线要粮、要兵器、要军需,不能光把人叫来,东西却运不到。这段运河修到涿郡,也就把东都的运输同东北用兵接了起来。

往东南,则有通济渠、邗沟、江南河,逐步通向余杭,也就是今天杭州一带,把黄河、淮河、长江与钱塘江水系接起来。

往关中方向,又有文帝时期已经开通的广通渠等水道。它们不是杨广同一年从头挖出的一条直线,而是在旧河道、旧沟渠基础上陆续连接。

这样一来,各地粮物可以向洛阳集中,再继续送往关中,或送向北方用兵的地方。

从当时的运输和后世的使用来看,大运河的作用都很大。可被征来开河的人,又是另一种感受。

男子不够用,连女子也被征发。修东都要人,修运河又要人;加班赶工、患病、死亡,都落在这些家庭身上。

一条运河,唐朝人也有两种说法

唐人皮日休谈运河,说过隋时百姓受其害、唐时百姓受其利的意思。

换句话讲,隋朝百姓辛苦修河,唐朝百姓得到了便利。隋朝栽树,唐朝乘凉。

也有人直接把隋亡同开河联系起来。胡曾写道:“千里长河一旦开,亡隋波浪九天来。”

意思很明白:开河征役,民怨沸腾,最后连王朝都被推翻了。

但皮日休又留下另一种说法: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他说,大家都讲隋朝亡在这条河上,可直到唐代,千里水道仍在发挥作用。若没有水殿、龙舟那些耗费,开河的功劳还可以同大禹相比。

问题是,杨广不只开河,还要坐龙舟南下江都。大批纤夫在岸上牵引,沿途州县还得供应食物。送来的山珍海味吃不完,船队临走时,不少又被丢弃、掩埋。

老百姓既要出力修河,还要出力拉船、供应吃食;辛苦送来的东西,最后却埋进了土里。

不只是修东都、开运河

除了这两项工程,北方还有驰道、长城。

山西、河北修驰道,可以理解为通往边境的交通干线;边境修长城,也有加强防务的用处。

可每一项工程所需的人力,还是从民间征来。田里需要壮丁,工地需要壮丁,前线也要壮丁。

所以,也有人说,杨广的问题不只在“暴”,还在“急”。事情一件接一件,想在很短时间里全部办成,老百姓根本缓不过来。

内政已经如此,对外还没有停手。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西域。

吐谷浑,挡在通往西域的路上

经营西域,一个重要目标是掌握丝绸之路。沿线城邦分别受西突厥、吐谷浑等力量影响,隋朝想打通道路,就要同它们打交道。

对西突厥,杨广继续运用分化各部、利用内斗的办法。另一个重要对手,则是青海一带的吐谷浑。

吐谷浑这个名字,最早是一个人的名字。他出自鲜卑慕容部,同后来建立前燕的慕容家族有亲缘关系。

他与家中发生矛盾,带部众西迁,一路来到青海。后代发展起来的政权,就用他的名字命名,叫吐谷浑。

杨广继位时,隋朝国力正盛,也想把这块地方控制住。恰在这时,铁勒势力兴起,同吐谷浑发生冲突。

铁勒、高车,怎么又换了名字

说到铁勒,咱们多交代两句。

古代史书里,同一地区的部族,往往有不同称呼;部族本身也会分合、迁移,不能见到名字变了,就认定全是一批毫无关系的人。

丁零、高车、敕勒、铁勒,就是彼此有联系、又不能完全画等号的一组称呼。咱们熟悉的《敕勒歌》,唱的就是“敕勒川,阴山下”。

早期文献里还留下过很奇特的北方传说:有的人膝下长毛,脚像马蹄,跑得特别快,拿鞭子抽自己的腿,一天能跑几百里。

这当然是传说,不能拿来当族群外貌的实录。听起来像个人头马,自己拿鞭子抽自己的腿赶路。这种故事图个新奇可以,可别真以为草原上生活着这么一群人。

这些部族曾在匈奴、柔然、突厥等势力控制下活动。北朝史书称一些部众为高车,同他们使用的大轮车辆有关。

到了隋代,铁勒诸部中有力量从西突厥控制下独立出来,势力伸向高昌、焉耆等地,也就同吐谷浑争夺通道和城邦。

两边争起来,杨广看到了机会。隋朝便利用这场冲突,促使铁勒出兵攻打吐谷浑。

来求援的可汗,怎么又跑了

608年,大业四年,铁勒进攻吐谷浑。吐谷浑大败,可汗慕容伏允退到西平,也就是青海东部一带,向隋朝求援。

杨广派军接应,伏允却又起了疑心:隋军真是来帮自己的,还是另有打算?

他掉头向西跑。隋军随后追击,在青海湖以南多次打败吐谷浑部队,俘获不少王公与部众。

第二年,杨广御驾亲征,要进一步解决吐谷浑。

隋军分路行动,一路绕向青海湖西岸,进攻伏俟城;另一路由杨广亲自率领,从西平向青海湖东面推进。祁连山、甘肃方向也有兵马配合。

几路人马合围,要把伏允困在青海湖附近,来个瓮中捉鳖。

伏允找人假扮自己,带一支队伍向祁连山方向走,本人却带几十名亲信逃出。杨广发现后再派兵追,吐谷浑大批贵族、部众已经支撑不住,陆续投降。

伏允成了失去大队人马的可汗,只能继续往山谷里躲。他本人没有被擒,吐谷浑也没有从此永久消失,后来还会恢复势力。

西域来朝,民间还在出人出粮

隋朝在所得地区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迁人开垦,也将部分犯有轻罪的人安置到这些地方。

青海到西域的道路,因这次用兵被进一步纳入隋朝经营。伏允虽然逃走,隋军已经取得了许多部众与土地。

西征之后,杨广又召见西域诸国使者与首领,数十国来人赴会,隋朝在西部的声势一时很盛。

可是,宫里看见的是新都、新河道和远方来朝的人;民间承担的,却是一项接一项的征发。修城、开河、运粮、出征,事情还没有做完,下一道命令又来了。

这么下去,隋朝还能维持多久?杨广接着准备的,是一场向东北的大规模远征。下一集:屡战高句丽:隋炀帝为何征民夫召五军,咱们接着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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