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患终平定：唐太宗如何灭突厥亲吐蕃

上一集，咱们讲唐太宗李世民在群臣辅佐下治理国家，开创贞观之治。这一集把时间先往回拨，看看他即位前后，唐朝面对着怎样的周边局势。

唐太宗首先要应付的，是北方的东突厥。

刚当皇帝，骑兵就到了渭水边

李渊在位时，唐朝面对东突厥比较被动，常用金银财物换取和平。

626年，玄武门之变发生不久，李世民才刚登基，东突厥颉利可汗就率大军南下，一口气打到渭水河畔，距离长安只有一步之遥。

兵已经到了都城附近，关起城门等援军，当然是一种选择。可新皇帝刚通过政变上台，内局尚未完全安定，再让突厥在关中大肆抢掠，局面只会更加难办。

李世民决定出城，同颉利谈判。

他带着房玄龄等几位亲信，骑马来到渭水边，隔河斥责突厥背弃盟约。唐朝此前送去财物，换来的却是对方趁新君即位大举进兵，这账总得说一说。

皇帝竟然带着这么几个人出来，突厥方面很吃惊。随后唐军各部赶到，军容严整，颉利又摸不清唐朝究竟准备了多少兵力，没有贸然决战。

这不是单靠胆子就能唱成的“空城计”。人先出来，军队随后摆开，既交涉，也得让对方知道城不是随便能进的。

双方隔河谈判，又在便桥盟誓。唐朝付出金帛等代价，颉利退兵，这就是渭水之盟。

长安的危险暂时解除了，可对于李世民，这毕竟是兵临城下时谈成的盟约。人走了，唐朝还得备战，不能以后每次都靠送钱。

东突厥的大架子，里面开始松了

东突厥看起来强大，内部却不是铁板一块。

它统领着许多部落，除了突厥本部，还有不同族群。可汗要维持这个联盟，既要有军力，也要让各部首领愿意跟着走。

偏偏草原接连遭遇大雪，牲畜冻死，牧民生活困难，征敛却没有跟着减轻。一些部落开始反抗，有的干脆转向唐朝。

颉利还重用一个原来做过隋官的汉人，叫赵德言。

赵德言替他谋划政事，改变旧有的治理办法。可汗想把权力抓得更紧，部落贵族就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挤压。再加上颉利亲近一些胡人官属，疏远突厥旧贵族，内部怨气越来越重。

许多首领暗中同唐朝联络，连颉利的侄子突利可汗，也同他闹翻了。外面还有一个正在整军的唐朝，里面却先拆起了台。

贞观三年，629年，张公谨向唐太宗提出进攻东突厥的六条有利条件。

这个张公谨，咱们前面见过。玄武门事变前，李世民迟迟不能决断，是他抢过卜卦的龟甲扔到地上。如今，他又来坚定皇帝出兵的决心。

打草原上的骑兵，没有战马当然不行。唐朝这几年积蓄力量，恢复马政，手下又有隋末一路打出来的将领，终于有了反击的条件。

这一年十一月，唐太宗命李靖、李世勣等统率十余万兵马，分道进攻东突厥，张公谨也随李靖出征。

李靖三千骑，先闯进定襄

颉利的汗庭在定襄，大约是今天内蒙古和林格尔一带。这里与唐朝北边隔着山地，并不是一望无际、骑马随便跑的平原。

往东南是马邑，也就是今天山西朔州一带；东面还有云中方向的通道。唐军各路，就是要从这些方向向前推进。

贞观四年正月，李靖亲率三千精骑，从马邑出发，冒着冬夜翻山北上，突然进抵定襄。

颉利听说唐军主帅到了，大为吃惊：李靖怎么敢只带一支小部队深入？后面恐怕是大军跟上来了。

他来不及组织稳固抵抗，便向北逃，想越过阴山，退入漠北。

可白道这里，又有李世勣的唐军迎上来。白道在今天呼和浩特北面的阴山通道一带，地势险要，是南北往来的重要道路。

颉利边打边退，最后退到铁山。铁山大致在今天内蒙古白云鄂博附近，这一带以矿产著称，今天仍是重要矿区。

他在那里收拢残兵，手下还有数万人，于是派使者去长安谈归降。

真准备就此放下兵器吗？唐方记载认为，他还想拖时间，等草木长起来、马匹恢复，再退往更远的漠北，保存实力。

唐太宗派使者前往慰谕，命李靖前去迎接、处置归降。前线却有了另外的判断。

使者还在营里，要不要打

李靖同李世勣商议：颉利手里还有人，若真让他越过沙漠、重新聚合部落，将来再打，路更远，困难更大。

眼下唐朝的使者正在对方营中，突厥人以为和谈已经开始，防备必然松懈。挑选精锐，带上便于急行的粮食，趁夜进兵，正可以出其不意。

张公谨却提出一个难题：朝廷使者还在里面，这时候打过去，使者怎么办？

这可不是多虑。军队一冲，使者就夹在两边中间了。

李靖没有改变决定。他搬出“兵贵神速”和将在外的道理，选择抓住眼前的战机。至于使者的安危，这个决定确实冒了风险。

唐军趁夜出发，又赶上大雾。等突厥营中察觉，唐骑已经近在眼前。

仓促之间，颉利来不及布置抵抗，大营就乱了。按唐方战报，唐军斩首万余级，俘获男女十余万人，缴获大量牲畜。这个“男女”里面，也包括部落人口，不能全当作战兵。

身在营中的唐朝使者也脱身返回。唐初这些文臣，并不都是遇到兵马就只能站着发抖的人。

精锐骑兵、较好的甲械，加上夜行突袭，让唐军占了先机。对方还来不及组织，人马已经冲到近前，大营很快失去了秩序。

颉利跑得快，唐军追得也不慢

颉利带残部继续往北逃，到了沙漠边缘，又被李世勣的部队截击。部众越打越少，往北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北边走不通，就转向西南。他一路逃到今天宁夏一带，投奔与自己有亲属关系的苏尼失。

还没有安顿下来，李道宗所部又逼近了。

颉利还想往更远处逃，苏尼失却有自己的难题：唐军已经到了跟前，自己未必挡得住；要投降，总得有个交代。

最后，李道宗部将张宝相率兵，在苏尼失处擒获颉利，将他押往长安。一路从定襄跑到这里，颉利终究没能再跑出去。

唐太宗没有把他杀掉，而是授予官爵，让他留在长安，失去原来统率部落的自由。

太上皇李渊得知消息，十分感慨。汉高祖刘邦当年曾被困在白登，后来也没能亲自报这个仇，如今自己的儿子，却把颉利擒回来了。

李渊与李世民设宴庆贺，席间还亲自弹起琵琶，李世民起舞。一场父子同乐的宴饮，庆祝的是四年前逼到渭水的强敌，如今失去了汗国。

打下来以后，人放在哪里

东突厥瓦解了，可大量部众归降，怎样安置，又是个大问题。

有人对突厥怀有极深戒心，认为他们难以约束，不能轻易留在腹地；有人主张迁入内地，分散居住，逐渐改变其生活方式。魏征、温彦博等人的意见，也并不相同。

唐太宗最后采纳了以保全部落、顺其习俗为重的安置办法，在沿边设置都督府等机构，授原有首领官职，让他们继续统领部众。

人还是这些人，部落也还在，可首领如今领的是唐朝官号，彼此的关系就变了。

若把部落全搬走，空出来的草原怎么办？中原农民不能一夜之间都学会逐水草而居，别的部落还可能进来。新来的若继续与唐为敌，岂不是又得打一遍？

保留部落，纳入唐朝的政治秩序，就是当时的一种处理办法。不过，它不是今天意义上的民族区域自治，也不能保证以后永远没有反叛。

一些北方首领尊称李世民为“天可汗”。这个称号，不只是给皇帝听着高兴。

首领受册封，部落间的争端请求裁断，唐朝出兵又能征调部落力量，皇帝也成了这些归附部众认可的政治领袖。

原来能征善战的颉利，到了唐朝宴席上，也曾奉命献舞。这一前一后的反差，真是从马上可汗，变成了席间舞者，却不能说他因此就心甘情愿、感恩戴德。

唐太宗很为这些成绩得意，甚至拿自己同汉武帝比较，认为自己不必长年消耗中原，也能使远方部落归附。

说是以德服人，可前面也得先打赢。军力与安抚，两样都在里面。

吐谷浑又玩起了猫鼠游戏

北面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唐太宗又转向西边。

当时这里有几个重要力量：西突厥、青海湖一带的吐谷浑，以及青藏高原上的吐蕃。先说离关中较近、屡次侵扰边境的吐谷浑。

吐谷浑曾被隋炀帝杨广率军击败，可汗慕容伏允出逃。隋末大乱，他又恢复势力，算是重新满血回来了。

唐朝早先也派兵进攻，可吐谷浑不肯好好站着等你打，带着部众、牲畜到处转移。唐军长途深入，没能解决其主力，只得撤回。

像是玩了一场猫鼠游戏：你来我就跑，你走我又回来。

贞观九年，635年，已经六十多岁的李靖再次出征。唐军先取得一些胜利，慕容伏允又赶着牲畜往远处退，还焚烧沿途草场。

牲口赶走，草也烧掉，连战马吃的都不给你留下。

许多将领因此主张撤军。深入草原，马没草吃，越追越危险，不能只想着抓人，不管自己怎么回来。

侯君集却不同意。他说，先前唐军撤走，吐谷浑主力没有受损，很快又来侵扰；这次对方已经败退分散，如果还不继续追，回去恐怕又是老样子。

李靖接受这个意见，分兵两路，深入追击。

夏天降霜，没水就得想办法

这一回，唐军面对的不只是一支会逃跑的军队，还有高原和荒漠。

有的部队深入两千余里，经过人烟稀少的地方。明明是夏天，却遇到霜冻，士卒寒冷，找水也困难，只能取冰雪解渴。

慕容伏允继续向西逃，越过青海、柴达木一带，退向更荒远的地区。唐军还得派精骑追赶，在荒漠缺水处，甚至有刺马取血解渴的记载。

你以为敌军就在前面，实际挡在前面的，可能先是一片找不到水的地。

唐军终于追上吐谷浑部众，击破主力，斩获数千，夺取大量牲畜。慕容伏允丢下妻儿，带少数随从继续逃亡，部众却越来越不愿跟着走。

他最终死在逃亡途中。关于是部下所杀，还是穷途自尽，史料有不同记载；可以确定的是，这次再没有靠逃跑把政权保下来。

唐太宗没有照隋朝那样直接吞并其地，而是立慕容伏允之子慕容顺为可汗，封西平郡王，并以军队作支持。

“西平”两个字，放在刚刚战败的新可汗身上，读起来也挺有意味。部落还让你统领，但谁能坐这个位置，已经离不开唐朝。

吐谷浑由此被纳入唐朝的控制之下。西南方向，却还有一个越来越强大的吐蕃。

松赞干布求亲不成，先动兵

吐蕃原本是青藏高原上的政权之一。松赞干布继位后整合诸部，以逻些，也就是今天拉萨一带为中心，逐渐成为高原上的强国。布达拉宫的早期营建，也与这个时代相连。

从唐朝看，高原虽然广阔，能稳定供给大军的条件却有限。高山、气候、路途和运粮，哪一项都不轻松。

咱们今天上高原，有人还得吸氧。古代军队没有这样的条件，打一个吐谷浑已经很费力，再长期深入吐蕃，成本只会更高。

吐蕃也希望同唐朝建立稳定关系。松赞干布知道中原有和亲传统，便派人来求婚，唐太宗起初没有答应。

求亲没有成功，松赞干布便转而用兵。他先攻吐谷浑，又向唐朝松州进兵，也就是今天四川松潘一带，并再次提出迎娶公主的要求。

这就不是单纯送个求婚书了，而是把军队也带到边境来。

唐太宗派军反击，吐蕃退兵，随后遣使谢罪，又一次请求和亲。这一回，唐朝答应了。

文成公主入藏

唐朝册封一位宗室女子为文成公主，将她嫁给松赞干布。

她不是唐太宗的亲生女儿，父母身份也没有明确记载。李道宗负责护送，并不能据此就认定她一定是李道宗的女儿。

贞观十五年，641年，吐蕃使者前来迎亲，李道宗一路护送公主入藏，并主持相关婚礼仪节。

唐、蕃通过这场婚姻改善关系，西南边境暂时安定。对唐朝来说，不必立刻把大军送上高原；对吐蕃来说，也建立起了与唐朝皇室的正式姻亲关系。

东突厥已败，吐谷浑归附，吐蕃也暂时和好。西边还有一个强大的对手：西突厥。

唐太宗又会怎样经营西域？下一集：太宗身死志未偿：统西域征辽东为何难竟全功，咱们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