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如何在骨肉相残中夺位

上一集：群雄逐鹿归一统：唐朝如何定西北平中原，咱们讲唐朝逐渐平定群雄。天下的大局定下来，高祖李渊却遇到了同隋文帝杨坚一样的问题：皇位交给谁，怎样才能顺利交过去？

李渊已经有太子，可太子之外，还有一个打天下立下大功的儿子。

太子为什么常留在后方

李渊有四个嫡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都是窦皇后所生。李玄霸少年早逝，继承问题便落在剩下三个儿子身上。

史书常把李建成、李元吉写得很差，一个沉迷酒色，一个残暴无能。可史书也得留意是谁留下来的。李世民后来做了皇帝，关于这场争位的叙述，不可能完全避开胜者的影响。

司马光编《资治通鉴》时，就对唐初实录中丑化建成、元吉的部分内容提出过怀疑。不能见书里说得难听，就认定这两个人什么本事都没有。

李建成的小名叫毗沙门，来自佛教四大天王中的多闻天王，是个威武的形象。偏偏做了太子以后，他往往得留在大后方。

按照传统礼制，太子不只是等着接班，还要参与祭祀，侍奉父皇，问安视膳。皇上吃得好不好，下一顿怎样安排，这些也在太子的职责范围里。

父皇亲征，太子还可能留下监国。万一前线有变，后方总得有人主持。

带兵却是另一套规矩。战场上情况变得快，主将不能什么事都派人请示，所以才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太子若处处自行决断，又可能被怀疑不孝、不受约束。储君既要有本事，又不能太像另一个皇帝，这个分寸可不好拿。

所以李渊称帝后，李建成常留长安，李世民则多次独当一面，率兵征战。不过，李建成也曾领兵平定河北，并不是做了太子就绝对不能上战场。

秦王的官已经当到头了

李世民在战争中迅速成长，身边也聚起了一批谋臣猛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武德四年，621年，李世民击败窦建德、王世充，奠定统一中原的基础。回长安时，他挑选三万精兵列阵，场面简直像一场大阅兵。

秦王的封号早已有了，这回又加上更重的官职：文拜尚书令，武授天策上将。

尚书令，是尚书省的长官。李世民曾任此职，后来唐朝通常不再授人，尚书省便主要由左右仆射主持。天策上将则是专为他设立的高位，位在诸卫大将军之上。

文职、武职都到了这个地步，普通的封赏还能怎么往上加？

可功劳越大，问题也越难办。带兵的是弟弟，精兵猛将多聚在弟弟身边，继承皇位的却是哥哥。两边都有自己的官属、兵马，已经不是几句兄友弟恭就能解决的事。

李建成开始拉拢四弟齐王李元吉，许诺自己继位以后，立他为皇太弟。也就是说，先给弟弟画个大饼：将来皇位不传儿子，传给你。

李元吉是真信了，还是另有打算，不能替他下定论。总之，他站到了大哥这一边。

猎场上的马，也能牵出天命

李建成、李元吉还结交李渊宠爱的妃嫔，让她们在皇帝身边替自己说话。战场之外，枕边风也有分量。

关于双方如何互相算计，下面这些故事主要沿着秦王一方留下的记载展开，不能据此把每项指控都当作已经对质查实。

一次，兄弟几人随李渊打猎，李建成交给李世民一匹难驾驭的马。马几次出问题，李世民凭骑术脱险。

他向身边人抱怨，大哥想借这匹马害死自己，可人的生死有命，哪会这样就被马摔死？

这话传到李渊耳边，意思却变成了：秦王自称天命在身，要做天下之主，怎么会死得不明不白？

李渊听了发怒，把李世民叫来责问。李世民只得请罪。原本是马的问题，转来转去，转成了谁该做皇帝。

还有一次，大臣建议迁都，理由是关中离突厥太近。李渊觉得可以考虑，李建成、李元吉也赞同。

李世民却反对：唐朝刚建立，就因为突厥骚扰而搬走，以后岂不让人笑话？他还请父亲给自己几年时间，表示有把握擒住可汗。

李渊打消了迁都的念头，李世民却又被告了一状。东宫一方说，秦王是想继续总揽兵权，为以后夺位作准备。

除了向父皇进言，双方还争夺人手。房玄龄、杜如晦被排挤离开秦王府，不得再随意同李世民往来。谋臣不在身边，来往又可能被抓住把柄，秦王府的处境越来越紧。

一次出征安排，碰到了秦王的根本

秦王府的文武劝李世民抢先行动。他却迟疑，骨肉相残，毕竟不是一句话就能下决心。

到了武德九年，626年，突厥入境围攻乌城。一场边境军事行动，竟然推动了皇位争夺。

李建成推荐李元吉统率各路兵马出征，李渊同意了。李元吉接着要求，把秦王府的尉迟敬德、秦叔宝等将领，以及秦王帐下的精锐，一同调给自己。

谋臣已经被调开，现在连能打仗的人也要走。李世民手里的力量，眼看就要被拆散。

东宫内又有人向李世民报信，说太子和齐王准备在践行时设伏杀他，然后向皇帝报告秦王暴病身亡；调走的秦府将领，也要受到处置。

这是一份来自秦王一方的密报，不等于东宫的全部计划已经得到证实。但调兵的安排已经摆在眼前，秦王府的人不能不着急。

大家跟着打天下，为的是建功立业。主公若争位失败，自己这批人能有什么好下场？轻则失去前程，重则性命难保。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人不断催促，李世民却还拿不定主意，甚至找人占卜。

卦还没算完，张公谨进来，一把抢过龟甲，扔在地上。他说得很直：占卜是为了解决疑问，现在还有什么可疑的？难道卜出不吉，就能不动手，等着别人来杀？

李世民终于决定行动。

他让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召回房玄龄、杜如晦。两人穿上道士衣服，悄悄进入秦王府，商定最后的计划。

玄武门前，兄弟掉头已经晚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李世民先向李渊告发，指控太子、齐王淫乱后宫，并要谋害自己。

这是秦王提出的罪名，不是本文认定的后宫实情。李渊命兄弟次日入宫对质。

李建成和李元吉得到消息，赶紧商议。李元吉觉得有诈，主张称病不入宫，先调集兵马，看看动静。

李建成却不觉得危险。东宫有两千多兵马，宫门附近也有人手，为什么不进去问个明白？

他不知道，玄武门的守备已经出了问题，李世民在这里安排好了伏兵。

六月初四清晨，兄弟二人动身入宫，进入玄武门后，在临湖殿附近察觉有变，立刻掉头，准备返回宫府。

李世民追着呼喊。李元吉张弓，李世民也射出箭，李建成被射杀。尉迟敬德带骑兵赶到，继续追击李元吉。

李元吉后来徒步向武德殿方向逃去，尉迟敬德纵马追赶，放箭将他射死。

一边是两条腿，一边是四个蹄子，逃到宫殿求援的打算，最终没有成功。

太子、齐王死了，事情却还没完。两府仍有兵马，李渊还是皇帝。李世民马上让尉迟敬德进宫“保护”皇上。

皇帝正在泛舟，兵已经到了面前

这个“保护”，可得多想一层。

李渊正在宫中水池泛舟，尉迟敬德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直接来到皇帝面前。皇帝身边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全副武装的将军，能不吃惊吗？

李渊问，今天谁在作乱，你来这里做什么？

尉迟敬德回答，太子、齐王作乱，秦王已经出兵诛杀，怕惊动陛下，特来宿卫。

太子、齐王都死了，说是平乱；事情已经办完，又带兵来保护皇帝。谁掌着眼前的局面，李渊不可能看不出来。

李渊问身边大臣，该怎么办？

萧瑀、陈叔达等人顺着局势进言，称秦王有大功，应该立为太子，把国家事务交给他。李渊接受了这个台阶。

他亲笔下诏，命各路兵马听从秦王处置，又派人到东宫晓谕将士。宫门内外尚未停止的战斗，这才逐渐平息。

接着，李渊召李世民进宫，父子相见，痛哭起来。

“吮上乳”与父慈子孝

这场父子相见，还有一句很特别的记载。《资治通鉴》写的是：“世民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

照字面看，动作颇让现代读者吃惊；也有人把它理解为伏在父亲胸前哭泣。动作究竟如何，不妨保留分寸；父子长时间痛哭的记载，却同宫门前刚发生的杀戮形成了强烈反差。

皇位的安排已经变了，表面上却还是父慈子孝。刚刚还是宫门交兵，转眼又是父子抱头痛哭，这个反差，本身已经够让人感慨。

接下来，才是更残酷的清算。李建成的五个儿子、李元吉的五个儿子全部被杀，名字也被从皇室名册中删除。

至于两府旧人，原本还有扩大诛杀的主张，后来在劝阻下没有继续扩大。朝廷下诏，把罪名限定在建成、元吉两人身上，其余党与不再追究。

不能把这道赦令理解为两府家属都平安无事，十个孩子已经被杀了。

从秦王到皇帝

玄武门之变后三天，六月初七，李渊立李世民为太子。军国大事，无论大小，由太子处置，再向皇帝报告。

又过九天，李渊宣布自己将加尊号为太上皇。接下来一个多月，朝廷的重要职位，陆续换成李世民的人。

八月初八，李渊下诏传位。次日，李世民在东宫显德殿登基。这就是后来的唐太宗。

用兵变夺到了皇位，接下来又该怎样治理天下？下一集：贞观之治：唐太宗君臣如何集良策推改革，咱们再讲他登基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