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武宗平定泽潞：如何削弱昭义藩镇

上一集：唐武宗与回鹘：会昌年间如何平定北方边患里，武宗和李德裕刚在北方边境稳定局势，便把目光转向境内。昭义军控制泽、潞一带，紧邻河北诸镇；这里若也变成父死子继的藩镇，关中东面的压力只会更大。

刘从谏留下的继承难题

昭义军前身为泽潞节度使，辖泽州、潞州等地，正处在朝廷监视河北藩镇的要冲。自安史之乱后，许多节度使依靠军队和财赋坐大；昭义军原本较多由朝廷任命，到刘从谏时也开始出现由部众拥立、家族把持的趋势。

刘从谏在文宗朝曾出兵平叛，又在甘露之变后公开指责宦官，收留受牵连官员的家属。因此，宦官虽对他十分忌惮，却没有轻易对昭义动兵。武宗即位后，刘从谏担心自己是文宗旧臣，开始招募亡命者、储备兵器和粮食。

会昌三年，刘从谏病重，安排养子刘稹接管军中要职，又把亲信安置在各处关隘。刘从谏死后，刘稹秘不发丧，假托刘从谏名义上表，请求让自己继任昭义节度使。朝廷若接受，昭义便会和河北三镇一样，把节度使职位变成家族可相传的产业。

李德裕要先拆开河北的支援

朝中多数人担心，北方边境刚平，国力未必能再支撑一场大仗，主张承认刘稹。李德裕却认为昭义与河北三镇不同：它距关中近，军中也没有形成数代相传的割据习惯；此时退让，只会鼓励更多节度使照样安排继承人。

李德裕判断刘稹敢于抗命，是因为承德、魏博等镇可能声援。他建议先向河北各镇下诏，许以战后赏赐和官爵，要求它们出兵夹击昭义。承德节度使王元逵率先响应；魏博的何弘敬起初观望，朝廷又调兵经过魏博附近，何弘敬才不得不出兵。

何弘敬担心本镇主力远出后被朝廷牵制，行动一直迟缓。李德裕便调忠武军向魏博腹地附近推进，使何弘敬明白：若继续按兵不动，朝廷可能另派军队接近魏博核心地区。何弘敬这才攻取磁州附近城镇，至少在表面上履行了夹击昭义的命令。

为了让前线将领能迅速行动，李德裕还设法减少宦官监军对军令的掣肘。五路兵马从东、西两面逼近，王元逵进攻邢、洺、磁一线，河东、河阳等军牵制泽、潞主力。武宗随即削去刘从谏、刘稹官爵，战争正式开始。

诸军各有盘算，石雄先打开缺口

刘稹见大军压境，一度上表求降，武宗没有接受。昭义军随即在各州张贴告示，称官军将来抢掠，要求军民共同守城。朝廷的难处却不只在刘稹：有的节度使出兵迟缓，有的将领担心先攻先损，宁愿等别人打开局面。

河阳军作战失利后，李德裕改派王宰接管。另一位行营主帅李彦佐久不进军，朝廷又调在平定回鹘中立功的石雄接替。石雄到任后很快攻下数座军寨，斩获昭义军兵士，前线才出现可以继续推进的缺口。

会昌三年末，昭义军仍占据泽、潞等核心城镇，兵力和粮食储备都很充足。围攻拖长后，朝廷要同时供给多路军马，诸将之间又彼此提防；李德裕需要的，不只是更多兵力，而是避免官军在胜负未定时先因内部分歧散掉。

太原兵变没有打断围攻

正当战局胶着，河东军奉命增派士兵，却因犒赏不足引发不满。会昌四年正月，河东将领杨弁率部在太原作乱，节度使李石逃出城外。太原是北方军粮和兵马转运的重地，也是征讨昭义的重要后方，消息传到前线后，许多人认为应当收兵。

王宰又上报刘稹有意投降，希望由自己负责接洽。李德裕认为刘稹是在等待朝廷因太原变乱而退让，王宰则想独占招降之功；此时若放松围攻，昭义军便会重新稳住。他请武宗一面命石雄继续进攻，一面调集精兵回师太原。

武宗接受这个判断。官军迅速围攻太原，月底便擒获杨弁，城中叛军瓦解。太原既复，昭义军原先盼望的外援落空；朝廷也向前线表明，后方的兵变不足以迫使它放弃泽潞之战。

昭义军从内部垮了下来

太原平定后，王宰、石雄继续向泽、潞推进。昭义军的粮食日渐不足，军中将领又长期不肯赏赐士卒，邢、洺、磁等州的守将开始另作打算。高文端率先投降，向官军说明昭义内部的虚实；不久，东部数州相继归附。

战事拖过一年，昭义军既难从外部得到援助，也难从本地筹到足够粮食。城中甚至要收割未熟的稻谷充饥，士卒看到各州降将得到朝廷安置，抵抗的意愿更弱。邢、洺、磁的失守，使潞州与泽州失去东面屏障，郭谊等将领不得不重新计算自己的出路。

刘稹年少，军政大权实际落在几名宿将手中。郭谊本是刘稹亲信，见各州接连失守，便与同党策划杀刘稹向朝廷请赏。刘稹被劝交出军权时已知大势不妙，仍被部将杀害，刘氏亲属也在混乱中遭到屠杀。

郭谊派人携刘稹首级到泽州请降，试图以此保全自己。李德裕认为郭谊先助刘稹抗命、后又杀主求赏，不能让这种做法成为其他将领的榜样。武宗命石雄入潞州控制局面，随后逮捕并处死郭谊及其同党，昭义军至此被分割为数州，重新置于朝廷直接控制之下。

朝廷没有再让单一节度使统领原昭义全境，而是分别安置州县与守军，减少一人再次聚集兵财的可能。石雄入城后先接管军械、粮仓和要害城门，分收各地降军，并核查旧将的去留，防止残部再度聚集，前线官军才完成从围攻到接收的最后一步。

泽潞之战持续一年多，确实削弱了昭义这个靠近关中的藩镇，却也耗尽了朝廷的财力。军费增加后，官员俸禄和各地输送都受到影响，部分俸给甚至被暂缓支发以供前线军用；武宗和李德裕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战后如何筹措财政，以及会昌年间另一场更广泛的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