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40 · 13 min read
唐武宗平定泽潞:如何削弱昭义藩镇
郭谊杀刘稹,把首级送给唐军,原以为可以留下掌兵;武宗却命石雄进入潞州。
上一集:唐武宗与回鹘:会昌年间如何平定北方边患说到,唐武宗与李德裕解决了回鹘带来的军事压力,又开始处理国内的藩镇问题。
这次要对付的,是昭义军。
昭义本来是用来制约河北的
昭义辖区跨太行山两侧,包括今天山西东南、河北西南一带,核心是泽州、潞州,约在今天晋城、长治。
它处在河北诸镇旁边,原本有监视、制约的作用,军帅多由朝廷任命。可到了敬宗、文宗时期,这里也出现了家族接掌军府的情况。
刘悟去世后,部众拥立儿子刘从谏,朝廷最终承认。
刘从谏在文宗朝参与平叛,也有功劳。甘露之变以后,他更公开指责宦官,收留受迫害官员的家属,表示必要时愿以兵力清除朝中奸邪。
这让宦官很恼火,可人家手里有军队,不能像处置京官一样随意拿下。他的表态,也使文宗得到一点来自外镇的支撑。
一匹宝马,没能让他安心
武宗即位,文宗旧臣遭到调整,刘从谏也不踏实。
他送来一匹高大的骏马,想表忠心,武宗却没有接受。送礼没送成,疑心反而更重。
刘从谏于是继续招纳部众、打造兵器、储备物资,在适宜的地方养马,准备应付可能的战争。
843年,他病重,担心自己一死,朝廷换帅,家族失去军权便没有保障,就安排侄子兼养子刘稹接掌。
亲族、亲信也被放到关键位置,军府尽量留在自家人手里。
不久刘从谏去世,刘稹秘不发丧,仍以他的名义上表,称病重,请求传位。
河北可以照旧,昭义为什么不行
朝廷讨论,许多大臣觉得,回鹘余患还在,北边不能松懈,此时再打泽潞,怕撑不住,不如先承认刘稹。
李德裕反对。
他认为,河北诸镇长期自行接班,已经难以一时改变;昭义却不同,离朝廷更近,将士也有服从中央的传统,不能看着刘家仿效。
今天承认刘稹,明天别的军镇也来父死子继,朝廷还有什么威信?
武宗赞成,但还得问:怎样打,才不会把周围的藩镇全逼到刘家一边?
李德裕主张,先安抚河北三镇,尤其成德、魏博,让它们从东面进攻,许以官爵与奖赏。不在这次战争中同时追究所有地方军镇。
先把刘稹可能依靠的外援拆开,再集中对付昭义。
五路进兵,有人却迟迟不动
843年五月,武宗削去刘氏官爵,命多路军队进攻。
东面,成德、魏博争夺邢、洺、磁;西面其他官军牵制泽、潞。李德裕还设法限制监军对前线指挥的干预,让将领更能自主行动。
刘稹求降,但没有获得继续保留军权的许可,只好准备抵抗。他让州县告示百姓,说官军是来抢掠的贼兵,要大家一起拒敌。
成德节度使王元逵出兵积极,魏博的何弘敬却与刘家有旧交,迟迟没有行动。
王元逵孤军作战,当然不满意,向朝廷报告何弘敬观望。
李德裕便调忠武节度使王宰,准备经过卫州、相州方向,进攻磁州。
何弘敬一看,这支军队要从自己附近经过。万一停下来另有行动,自己怎么办?
于是赶紧出兵,攻取城镇,向朝廷表明态度。
换了石雄,第二天就有战果
其余官军,也不是路路顺利。
河阳方面吃了败仗,朝廷让王宰接掌。李彦佐统领的另一路又长期不前,李德裕建议让石雄取代。
石雄就是前面攻回鹘的将领,到任后迅速出击,接连拔掉五座军寨,杀伤敌军,捷报传到长安,武宗称赞他果然是一员良将。
有人迟迟等,有人上来就打,将领的差别,这时看得很清楚。朝廷若压不住这些各有盘算的军队,平叛也可能越打越乱。
到了年底,东面争邢、洺、磁,西面攻泽、潞,局面却仍在僵持。昭义经营多年,军队、储备都不能小看。
这时,官军后方又出事了。
赏绢只发一半,还不让过年
河东军奉命再派兵增援,可大批主力早已在外,太原一时找不到足够人马。
新任节度使李石便从边防部队调回一千五百人,由杨弁带领,准备再送往前线。
按惯例,出征应给每人两匹绢。当时绢可以当作重要财物使用,军士很看重这笔犒赏。
可府库不足,李石自筹,也只能发出一半。
士卒不高兴,又正赶上年关,想过完年再出发。监军仍催促上路,矛盾越来越大。
杨弁见太原空虚,趁机煽动,844年正月初一,带兵在城中作乱抢掠。李石逃走,杨弁占据太原,又派人联络刘稹,相约援助。
对昭义来说,这是救命的消息;对朝廷,却像后方突然塌了一块。
太原乱了,李德裕却不肯停战
太原是北方军队与补给的重要基地,前线正在打,后方却丢了,有人建议,干脆停战。
王宰也报告,刘稹愿降,希望朝廷接受。
李德裕认为,王宰有独占招降功劳的打算,刘稹也盼朝廷因太原变乱退让。若此时收兵,昭义又可能保住原来的局面。
他要求前线继续推进,同时调兵平定太原。
还让朝廷鼓励石雄:如果王宰独受刘稹投降,石雄便没了立功机会,不如抓紧进军。
将领各自想着功劳,那就利用这种心理,催他们往前,不让战线一齐停下。
太原的叛军人数有限,军中又并非都愿意跟随杨弁。官军回攻,很快拿下太原,月底擒获杨弁,兵变被平定。
刘稹刚盼到的一点援助,就这样没了。
王宰还不打,朝廷又调来一支兵
太原平定,泽潞战事继续。
王宰来到泽州附近,却又迟迟不前。李德裕判断,他担心自己牵制昭义主力,让石雄先攻进潞州,抢了头功。
于是又建议,调刘沔到河阳方向,带精兵前来策应。
王宰若看明白,自会赶紧出兵;若仍不动,新的部队也能接上。
一场平叛,不只是看谁兵多,还得应付各路将领之间的功劳账。武宗与李德裕不断调度,才让军队继续向前。
昭义内部,这时却越来越吃不消。
邢、洺、磁一降,潞州人心就变了
844年闰七月,高文端归降,告诉官军昭义内部的情况。
仗打了一年多,钱粮不断消耗,已经有人割下尚未成熟的谷物,搓穗取粒,勉强补充食用。
到了八月,邢、洺、磁三州先后归唐,太行山东面的地盘丢了,泽、潞更加孤立。
刘稹年轻,许多军政事务其实由郭谊等老将掌握。这些人原先少赏士卒,如今眼看局势不利,又想保住自己。
武宗判断,郭谊很可能杀刘稹,拿首级来赎罪。
果然,郭谊与王协商量,准备把旧主当作投名状。
母亲已经提醒,郭谊未必可信
郭谊找董可武出面,劝刘稹交出军权,自缚归朝。
刘稹知道大势已去,把事情告诉母亲。母亲认为,归降本是好事,可现在会不会太晚?更何况,郭谊说的话靠得住吗?
刘稹仍准备按这个办法办。
亲信李士贵得知,带兵攻打郭谊。郭谊却向士卒喊,为什么不去求赏,反而要跟着李士贵一起死?
人心散了,李士贵也支撑不住,被杀。
郭谊随即更换官将,重新部署兵马,一夜之间,军府已换了主人。刘稹活着,却已经没有自己的军队。
一条命换全家,最后谁也没保住
第二天,董可武又见刘稹,劝他用一条命换家族平安。
刘稹已经无路可走,只能答应。董可武上前握住他的手,后面的人动刀,将他杀死。
说好的保全家族,却没有兑现。
郭谊又杀刘氏家属、刘从谏的亲信,以及军中与自己有怨的人。一些在甘露之变后投奔刘从谏、原本受庇护的家族,也遭到杀戮。
杀戮不是到刘稹死便停,而是借此清除异己。
局面暂时控制住,郭谊把刘稹首级送到王宰军中,等待朝廷奖赏。
杀了旧主,不等于能当新主
朝臣前来道贺,武宗问,该怎样处理郭谊?
李德裕认为,刘稹年轻,原先抗拒朝廷,多受这些旧将摆布。郭谊先参与抗命,等形势不好,又卖主求赏,若仍许他掌军,还怎么惩戒?
要趁大军仍在,把这批人处置掉。
武宗同意,命石雄进入潞州,先掌握城中局面,再拿下郭谊、董可武等,予以诛杀。
刘家没有保住军府,郭谊也没能靠旧主首级换成下一任主人。
昭义仍有军镇与节度使,却重新接受朝廷任命,刘氏自行传位的尝试结束。李德裕因这场平定,加太尉、进封卫国公。
这是唐朝衰落过程中难得的一次重大胜利,可一年多的战争,也耗费了大量钱粮,连官员俸禄都受影响。
军队打赢了,钱从哪里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