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15 · 20 min read

薛仁贵终降高句丽:唐朝如何助新罗灭百济

百济国王已经出降,留守唐军却被复国军围住;援船到达白江口,战争再次转向。

上一集:中亚诸部皆归降:唐高宗如何破突厥定西域,咱们讲唐高宗李治平定西突厥,把唐朝的影响推向中亚。西边打着,东边也没有闲着,朝鲜半岛上的战争,又把唐朝牵了进去。

这一回,先从百济说起。

高句丽南边,还有两个国家

前面一直讲高句丽,有人可能会问:百济、新罗,又是哪儿来的?

当时半岛并不是高句丽一家。北面是高句丽,南面还有百济、新罗。百济王室与扶余有渊源,新罗则从半岛南部辰韩地区的地方势力发展起来,早期王权与朴氏等家族有关。

645至668年唐与朝鲜半岛三国战争示意图:高句丽在北部及辽东,百济在西南,新罗在东南,并标出山东渡海方向、泗沘和平壤

唐与半岛三国的战争形势示意(645—668年)。Goguryeo为高句丽,Baekje为百济,Silla为新罗;箭头汇总不同时期战事,并非660年单年的疆界图。图:SY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未改动原图内容。

唐朝同百济、新罗都有往来。对唐朝而言,南边两个国家能牵制高句丽,总比高句丽把半岛力量全聚在自己手里要好。

而且,这两国都向唐朝遣使、受册封。平时相互争地,唐朝也会出面调停,并不是直到高宗时才第一次过问。

可到了永徽年间,百济与高句丽联手,持续进攻新罗,局势越来越严重。

百济还与倭国保持密切联系。倭国就是当时日本列岛上的政权,与百济王族往来深厚,也希望维持自己在半岛的影响。百济后来发动复国运动时,正是从这里找来了援兵。

新罗王金春秋看到自己难以抵挡,向长安求救。原来三国互相牵制,现在一边被压得快撑不住,唐朝也得作出选择。

想灭高句丽,先解决百济

高宗先劝百济王扶余义慈停战,归还侵占的新罗土地。义慈没有照办,唐朝于是决定与新罗联合用兵。

这也关系到唐朝怎样继续进攻高句丽。

从隋炀帝到唐太宗,一路从辽东往里打,已经吃过不少苦头。如果先渡海解决百济,在半岛南部取得据点,再与辽东方向配合,高句丽就要面对两面的压力。

刘仁轨后来也明确主张,要取高句丽,不能轻易放弃百济之地。原来是在边上劝架,接下来却要把军队真正送过去。

显庆五年,660年,高宗命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统率水陆兵马十万出征,又命新罗配合进军。金春秋方面调集五万军队,准备与唐军会合。

新罗总算等来了援军,但唐军能否顺利上岸,还得先过江口这一关。

船队趁潮水,一路开进来

苏定方率军从山东成山一带出发,横渡黄海,抵达熊津江口。熊津江,就是今天韩国锦江一带。

百济在这里布兵,想趁唐军立足未稳,将他们挡在海边。

苏定方的前锋却抢先登岸,占住山地列阵,同百济军交战。后面的船队又趁潮水陆续到达,史书形容“扬帆盖海”。

前锋已经站住,后续兵船不断上来,百济想把这支军队再赶回海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百济军败退,死伤数千。唐军沿江推进,水陆相应,直趋都城泗沘。

义慈急忙组织抵抗,城外又打了一场,仍然失败。新罗军也从陆路赶来,百济更难顾得两头。

眼看都城守不住,义慈带太子向北避走。城里却又生出一桩事:父兄还在,二王子扶余泰先宣布自己当王了。

王叔一登位,太孙翻墙走了

扶余泰自立,想带人继续守城。可太孙扶余文思并不愿意跟着叔父走。

他对身边人说,国王、太子都还活着,叔父现在擅自称王。即使把唐军打退,自己父子以后又怎么保命?

外面有敌军,里面还有王位之争。唐军要命,叔父将来恐怕也不让人放心。

扶余文思于是带着左右翻墙出城,向唐军投降。百姓一看,太孙都走了,自己还留在城里硬撑什么?也纷纷往外去。

扶余泰想阻止,甚至动手杀人,也拦不住人心离散,最后只好开门出降。

北逃的义慈王随后也被交给唐军,太子和其他城主相继归附。百济原有三十七郡、二百余城,王朝中枢至此瓦解。

唐朝将义慈王等王室成员带往中原,授官、赐宅。对降王降臣,唐朝常用这样的方式安置,让他们离开原来的政治和军事基础。

刘仁愿与刘仁轨,可别看串了

苏定方班师以后,留下刘仁愿等守泗沘,唐朝又设置熊津等都督府,准备管理百济旧地。

王文度也被任命为熊津都督。还记得这个人吗?就是前一集跟着程知节西征,拿出一道假密旨、把军队拖住的副将。

他被免死后又获起用,可还没到任,就在渡海途中病死。朝廷随后命刘仁轨接替、统领相关军队。

这里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刘仁愿,刘仁轨。咱们别一眼看成同一个人,更不能因为都有“刘仁”两字,就当他们是亲兄弟。

原以为国王带走、都城占住,百济就该安定下来。没想到,城外还有人不肯认输。

王子从倭国回来了

百济将领鬼室福信聚集旧部,与其他复国力量据守周留城,又遣人去倭国,迎回留在那里的王子扶余丰,立为新王。

倭国不仅护送扶余丰回来,也陆续组织兵马、船队,支援百济复国。

唐军主力已经回国,留下的人却要守城、运粮,应付各地重新聚起来的武装。刘仁愿一度被围困在泗沘,形势十分艰难。

刘仁轨赶来解围,两支军队会合,才逐渐打开局面。

可复国军仍有周留城作据点,倭国援兵还在渡海。要把这支力量解决,唐军得再打一场。

两刘商议,与新罗配合,从陆地、水路进攻。刘仁愿等从陆路向周留推进,刘仁轨率水军经白江,迎击前来支援的船队。

于是,历史上著名的白江口之战,发生了。

船多,不等于江口里挤得开

663年,倭、百济船队与唐军在白江口相遇。

这一战,常见讲述会列出双方具体兵力、船数,突出联军数量多、唐军数量少。但各书数字和后人的拼合口径并不一致,不能把一套数字当成已经核清的全部参战表。

能看清的关键,是双方怎样组织进攻。

唐朝已有多年水陆作战、渡海进兵的经验。倭国虽然在推进大化改新,能动员大量人船,却不等于这些力量一到江口,就能整齐配合。

《日本书纪》所记的联军决策,是认为己方争先进攻,对方就会退却,于是再次投入部队,攻击唐军的坚阵。

人多船多,就先冲过去,想着对面自然撑不住。可江口不是一片想怎么排就怎么排的空地,前面的船过不去,后面的还往上涌,掉头就更难。

唐军从左右夹攻,联军船只彼此阻塞,无法回旋,许多人落水溺死。

《旧唐书》记刘仁轨在白江口“四战皆捷,焚其舟四百艘”,又形容“烟焰涨天,海水皆赤”。

这几句话,已经能看出战斗的惨烈。联军接连失利,援军没能把周留城救下来。

大船小船之外,还有指挥的差别

船只和装备当然重要,可打仗不是光靠数量,更不是只管“暴兵”。把人船凑在一起,只算完成了动员,怎样列阵、进攻、转向,还得靠训练和指挥。

唐军守住阵势,联军反复进攻,又被两翼夹击,混乱后连转船都困难。数量没有发挥成优势,反倒堵在同一片水面上。船再多,到了这一步,也很难把人救出来。

而百济方面,还在决战之前,先把自己最重要的将领杀了。

扶余丰杀掉了迎他回国的人

鬼室福信,是把复国力量组织起来、迎扶余丰回来的重要人物。可王子成了国王以后,两人的权力关系并没有因此安定。

扶余丰担心福信要除掉自己,双方互相猜疑,最终由扶余丰以谋反等罪名杀死福信。

这时候外面还有唐军,里面却先丢了一名掌握部众、长期作战的首领。王位争来的名分,没有把各路力量真正拢在一起。

白江口战败后,扶余丰逃向高句丽,周留等据点失去支持,百济复国运动失败。

倭国担心唐军继续渡海,转而加强本土防御,修筑城防,后来又迁都近江大津宫。对半岛的军事行动遭到重挫,对唐朝制度文化的学习却没有就此中断。

遣唐使也不是白江口战败以后才开始派出的,此前就已往来。战败促使倭国更重视自身建设,但不能把往后数百年的局势,都算成这一仗一劳永逸的结果。

百济这边的战事收束,失去南方盟友的高句丽,就成了唐朝接下来的目标。

泉盖苏文一死,兄弟先打了起来

其实,对百济用兵的时候,唐朝也一直在进攻高句丽,苏定方、薛仁贵等都曾领兵作战。

到了666年,高句丽掌权者泉盖苏文去世,形势又有了重要变化。

泉盖苏文,也写作渊盖苏文。汉文史籍避唐高祖李渊名讳,常改用“泉”字。莫离支则是他所掌握的军政高位,不能只照字面当成一个普通宰相名号。

他架空国王、统领军政,死后长子泉男生接掌大权。名分传下来了,弟弟们却不一定服气。

泉男生出巡诸城,留下弟弟泉男建、泉男产在平壤。兄弟之间互相猜疑,男建后来控制都城,自任莫离支,又派兵对付兄长。

男生有家难回,只好向唐朝求援。

以前唐军要从外面一路打进去,如今高句丽自己出了裂口。高宗抓住机会,派军接应,又任李勣为统帅,再次组织东征。

白袍将军,又回到了辽东

唐军之中,薛仁贵再次来到辽东。

贞观十九年,他随太宗出征,穿白衣突阵,一战受到皇帝注意。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太宗已经不在,他也成了年过五十的将领。

原来那场仗没有收尾,这次还得接着打。

唐军前部进至金山一带,受到高句丽军攻击,战局不利,敌军乘胜追击。

薛仁贵率兵横击,截住对方,把局面扭转回来。《旧唐书》薛仁贵传称这一战斩首五万余级,随后又拔南苏、木底、苍岩等城,终于与泉男生相会。

皇帝接到捷报,亲自下敕慰劳:

金山大阵,凶党实繁。卿身先士卒,奋不顾命,左冲右击,所向无前,诸军贾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业,全此令名也。

既表扬他冲锋在前,也勉励他再接再厉。金山打赢,后面的城池还等着继续进攻。

两千人,继续攻扶余城

668年,唐军继续进兵。薛仁贵率两千人攻扶余城,诸将觉得兵少,担心吃亏。

他的回答很干脆:“在主将善用耳,不在多也。”

兵力当然重要,可怎样使用,同样重要。薛仁贵选择迅速前进,迎击出城抵抗的守军,取得胜利,攻下扶余城。

《旧唐书》记杀获万余,扶余川四十余城随后归附。扶余城的确切位置,今天仍有讨论。

外围城池相继丢失,高句丽越来越难集中力量。唐军继续略地,薛仁贵与李勣等部,终于会师平壤。

这一次不是皇帝在辽东打一圈就撤,而是多路兵马真正压到了都城前。

高句丽亡了,守住却是另一回事

668年,唐、新罗等军队合力进攻,平壤失守,高句丽王高宝藏出降,延续七百余年的高句丽政权灭亡。

唐朝在平壤设安东都护府,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率军留守,处理当地军政。隋朝几次失败、太宗未竟的目标,终于在高宗时期完成。

唐朝当时在各个方向设置都护府,除了安西、安东,北方还有单于、安北等。这些机构分别面对不同部众和地区,并不是同一年把地图四周一次划好;安南都护府的正式设置,还在后来。

高宗时代,唐朝的军政影响远达中亚、北方草原、辽东与半岛。但都护府、部落归附、实际驻军与内地州县,不是完全相同的管辖方式,不能把地图边缘都看作一样牢固。

高宗也完成了太宗未能实行的泰山封禅。不过,封禅在666年,早于668年灭高句丽,不能说灭国以后才去举行。

地图推远了,后面的仗还在

这么大的局面,没有一直维持下去。

西面,唐朝还要面对西突厥诸部的重新动荡和吐蕃扩张;东面,新罗原先同唐军联手,后来却在百济、高句丽旧地的归属上发生冲突。

唐、新罗继续用兵,安东都护府后来迁离平壤,唐朝在半岛的实际控制范围也发生变化。

所以,打下一个国都,不等于从此就能把所有地方稳稳管住。高宗时期的扩张很大,战后的守土、运粮、安置和外交,也同样是大问题。

外面的版图在变化,长安宫里,权力也开始变化。皇帝并非什么事都能照自己的意思安排,后宫中的武则天,正越来越深地参与政务。

这又是怎么回事?下一集:二圣临朝理隐患:武则天如何封昭仪肃劲敌,咱们回到宫廷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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