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14 · 16 min read
中亚诸部皆归降:唐高宗如何破突厥定西域
两次西征都没抓住贺鲁,第三次苏定方改用步阵挡骑兵,又在大雪里追向牙帐。
上一集:李治逆袭登大位:废太子立储君如何改变唐朝继承,咱们讲晋王李治继承皇位,成为唐高宗。说他不能只用“软弱”两个字概括,还得看看他对外用兵的成绩。
其中一件大事,就是平定西突厥的阿史那贺鲁。
曾经归唐的叶护,为什么又反了
先回顾一下。太宗时期,唐朝灭高昌,设置安西都护府,后来又向焉耆、龟兹进兵。西突厥支持这些国家同唐朝对抗,却没能挡住唐军。
在这几次交战中,有个突厥贵族站在唐朝一边,叫阿史那贺鲁。
他的祖先可以追溯到西突厥早期的重要首领室点密,是有王族背景的人,不是忽然冒出来的无名首领。
贺鲁原来担任叶护。这是突厥的高级称号,地位很重,可以统领部众,不能只把它当作一个普通官职。
西突厥内部争斗不断,贺鲁卷在其中,后来归附唐朝,寻求唐太宗的支持。太宗厚待他,还命他参加对龟兹的军事行动,授予官职,安置部众。
贺鲁成为瑶池都督后,在庭州一带活动。自己有王族身份,背后又挂着唐朝官号,招揽部众就更方便了,势力逐渐壮大。
太宗在世时,他没有公开反唐。到了高宗即位以后,情况变了。
说是往西搬,转身就称了可汗
贺鲁准备袭取西州、庭州。西州在今天吐鲁番一带,庭州大致是今天吉木萨尔一带,都是唐朝经营西域的重要据点。
庭州方面发现动向,上报朝廷,高宗派使者前往交涉。
贺鲁没有立刻开战,而是表示愿意带部众向西转移,离开唐朝州境。听着像退一步,可他往西走,却不是准备安安分分放牧。
他击败西突厥的对手,自称沙钵罗可汗,统领十姓部众。
所谓十姓,分属东西两厢,各有五部,通常称五咄陆、五弩失毕。把这些部落聚在一起,便能调集相当数量的骑兵。
手里有了这样的力量,贺鲁又转回来进攻唐朝庭州。原来同唐朝往来的西域诸国,看到旧日强权重新聚起,也开始观望,交通与朝贡都受到影响。
高宗自然不能放着不管。接下来,唐朝前后三次出兵,才把贺鲁的问题解决。
第一回,想借小部落的力
永徽二年,651年,贺鲁公开反唐。唐朝调梁建方、契苾何力等率兵西征,次年击败依附贺鲁的处月部。
唐朝在安西已有驻军,可当地供给有限,兵力不足以单独对付统合十姓的强敌。这次另外调发府兵三万,又征调回纥骑兵五万,按史籍记载,征调规模约八万人,阵容相当大。
马上入冬了,远征行不行?朝廷为此讨论。
庭州方面主张趁冬出击。对方正觉得唐军不会在这个季节深入,若继续拖下去,依附贺鲁的部落会越来越多。
办法是先宽宥处月等小部落,让他们带路、出兵,带上便于快速前进的粮食,由唐军在后接应。
小部落有唐军支持,不必再怕贺鲁;唐军有熟悉当地的人在前,也能少走弯路。用较小代价分化敌人,这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
可现实并不肯照着计划走。
处月首领没有归唐,反而依附贺鲁,据守牢山。唐军只好先打牢山,击败处月,又追击五百余里,取得斩获。
仗打赢了,解决的却只是贺鲁的一部分羽翼。他本人和十姓主力还在,根子没有拔掉。
第二回,苏定方先打出个好开头
永徽六年,朝廷又命程知节出征。程知节,就是大家在隋唐故事里熟悉的程咬金。
这次军中,还有前军总管苏定方。
苏定方本名苏烈,以字行。他少年时随父亲在河北作战,后来投到窦建德、刘黑闼一方,在隋末战乱中积累了经验。
到贞观初年,他为唐朝效力,随李靖进击东突厥,已经在雾中突袭颉利的战斗里立过功。
如今西征,军队到了鹰娑川,突厥军前来阻挡,双方正在交战,又有援兵赶到。
苏定方本来在附近歇马,隔着小山看见尘起,立即带五百骑驰援,冲击敌军,追出二十里,杀伤一千五百余人。
五百骑,不是光在纸上摆着好看,真到了要紧时候,得能迅速过去,把战局扭回来。
原本这是继续推进的好机会,可军中偏偏有人不愿意。
王文度拿出一道“密旨”
副大总管王文度忌惮苏定方的战功,开始劝程知节别再深入。
他说,赢是赢了,自己也有死伤,何必冒险?不如结成方阵,把辎重放在里面,兵马四面防守。敌人来了再打,先求万全。
随后,他又抛出更厉害的一句话:皇帝另有密旨,因为担心主帅恃勇轻敌,所以让自己加以节制。
程知节竟然信了。
王文度于是控制行动,不许深入。大军每天披甲骑马、列阵自守,人越来越疲惫,战马也因消耗、缺乏休养而瘦死,士卒没了向前打的劲头。
苏定方急了,去劝主帅:咱们本来是来讨敌,现在反倒把自己困住。马饿兵疲,真遇到敌人,怎么打?
皇帝既然任命您为大将,又怎么会不让您主持军务,另外给副手一道诏令,叫副手管着您?这事不合道理,应先把王文度拘起来,赶紧上奏核实。
可程知节没有听进去。假的密旨,反而比眼前实在的军情更管用。
已经投降,还要杀人夺财
军队行至恒笃城,数千家胡人来归附,王文度又出主意:等唐军走了,这些人说不定再反,不如现在全杀掉,把财物拿走。
苏定方坚决反对。人家来投降,你反而杀人抢东西,这不就自己成了贼?还谈什么替国家讨伐叛逆?
可王文度不肯听,程知节也没有制止。屠杀、掠夺最终发生,分财物时,苏定方没有取。
前面一场好仗打出来的局面,就这样被拖延和屠降糟蹋了。贺鲁已经远遁,唐军没能抓住他。
显庆元年,656年,出征失败。回朝以后,王文度因假传诏令被判死罪,后来免死除名,程知节也因追击不力等过失被免官。
两次出兵,兵不是不能打,却都没把主力和可汗解决。第三回,就得重新安排了。
第三回,苏定方做主将
显庆二年,657年,高宗任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再次进军。
这次分两路:一路由归唐的突厥首领向南道进发,招抚旧部;苏定方率另一路,沿金山方向西进,直击贺鲁。
这不是只靠两支军队夹过去,也是在争夺部落首领。谁愿意继续跟贺鲁走,谁愿意换个选择,都会影响战局。
苏定方一路进兵,击败、招降沿途部落,又让归附者出骑兵助战。贺鲁于是集结十姓大军,号称十万,前来迎击。
双方在曳咥河一带交战。贺鲁看唐军人少,决定合围,先向步阵猛攻。
苏定方命步兵据高地,长矛向外,自己统骑兵在另一侧列阵。步阵不是摆出来等着被冲散,而是先把对方的骑兵挡住。
突厥军接连冲击,三次都没能突破。
敌军的冲势受阻,苏定方这才率骑兵出击,步军相应推进,贺鲁大军溃败。唐军追击三十余里,取得大量斩获。
原本想围住一支小军队,结果先把自己的阵势打乱了。
打赢以后,再把人心分开
军事打击之外,苏定方还下令放还被俘部落首领的家属。
家属得以回去,归降又有出路,十姓首领就不一定非得陪贺鲁撑到底。南路的归唐首领也在继续招抚,贺鲁手下各部陆续离散。
有的直接向苏定方投降,有的转向南路归附。还跟着贺鲁走的人,越来越少。
仗不能只看眼前砍了多少,也得看打完以后,对面还有多少人愿意再聚回来。王文度屠杀降人,苏定方却放还家属,两种做法的分别,在这里就看得很清楚。
贺鲁带残部向西逃,追击途中,又遇上大雪。
将领们希望停几天,等天气好一些再走。苏定方不同意:越是雪大风冷,贺鲁越觉得唐军不可能追来,正好趁他没有准备。
要是等天晴,路是好走了,人也早跑远了。
大雪没挡住追兵
唐军继续前进,昼夜兼程,到双河一带与南路部队会合,随后继续逼近贺鲁的牙帐。
贺鲁这时候在干什么?正准备带着部众出去打猎。他觉得大雪封路,唐军不会再追来,可以放心歇一歇了。
没想到,唐军真追到了牙帐前。鼓声一响,他才慌忙组织抵抗,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又是大败。
贺鲁带少数骑兵突围,继续向西,逃到石国方向,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一带。可这一次,他没有在当地找到可靠的庇护,被城主拘获,交给追来的唐军。
从曾经归唐的叶护,到重聚十姓的可汗,再到被押回长安的俘虏,这条路终于走完。
可汗抓住了,部落还得过日子
贺鲁失败后,原先受西突厥控制的中亚诸部陆续归附。苏定方命各部回到原来的牧地,疏通道路、安置驿传、掩埋尸骨、抚慰百姓。
部落之间划清地界,被贺鲁夺走的财物、牲畜,也尽量归还原主,让生产与生活恢复。
打仗把人打散了,不能只宣布胜利,还得让人有地方住、有牲口养,路上能往来。
唐朝又设置蒙池、昆陵两都护府,分别统辖原西突厥不同方向的部落,纳入安西体系。
大体说,蒙池面对楚河以西的西部诸部,昆陵面对以东的部众。这里主要依靠部落首领、册封和军事支持维系,不是把所有远方地区都变成与中原完全一样的州县。
贺鲁想死在昭陵前
押解途中,贺鲁对唐朝官员说,自己曾受先帝厚待,却又背叛,如今失败,也没有什么可说。
他听说中原处决罪人在都市,便请求改在太宗昭陵前受死,好向先帝谢罪。
高宗得知后,还要同臣下讨论:古来可以把战俘献到宗庙,献到皇陵,有没有这样的做法?
臣下从礼制上提出解释,认为可以向陵寝祭告。于是贺鲁被带到昭陵,但高宗最终没有杀他。
先前这个人想着请罪赴死,结果朝廷还先讨论了一番该到哪里、怎样告祭。礼仪办完,人却活了下来。
贺鲁后来得到赦免,留居长安,没有再回到原来的部众中,最终病逝。
西边的强敌解决了,外面的战争却还没结束。朝鲜半岛上的百济、高句丽与新罗,又把唐朝牵进另一场大仗。
下一集:薛仁贵终降高句丽:唐朝如何助新罗灭百济,咱们转向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