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父子统九州：隋朝如何征突厥灭陈国

上一集：隋王代周终称帝：杨坚如何除异己定乾坤，咱们讲到杨坚代周建隋，整顿朝政。可他的志向不止于此，还想统一南北。南方陈朝，就成了接下来的目标。

谁知道，还没动手打陈朝，突厥先来了。

北周的亲家，打到隋朝来了

突厥是继匈奴、鲜卑、柔然以后，又一个强大的北方草原政权。

它在南北朝时期崛起，六世纪中叶攻灭柔然，控制了广阔的草原。西魏、北齐为了争取它，都曾送礼示好；到了北周，也通过和亲维持关系。

上一集说过，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千金公主，就嫁到了突厥。她的丈夫，是沙钵略可汗。

杨坚建立隋朝以后，不再像从前一样厚待突厥，赠送的礼物也减少了。

沙钵略于是以北周盟友的身份，打着为北周报仇的旗号，在开皇二年大举南侵。

说为亲家报仇，听起来名正言顺，可边境土地、财富和隋朝的态度，也都牵涉其中。骑兵南下，沿途受到劫掠的，还是边地百姓。

杨坚得知消息，暂缓南征，把主要兵力转向北方。

陈朝还没打，北边又来强敌，若是两头一起开战，新建立的隋朝也不好承受。

千金公主，要认杨坚做亲人

隋军组织反击，突厥并没有顺利达到目的。

与此同时，突厥各部、各位可汗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明显。原来可以一起南侵，遇到利益和权位争夺，就未必还肯同进同退。

隋朝一面用兵，一面利用这些矛盾，分别接触、拉拢和离间。突厥东西分立的格局，也在这一时期逐渐形成。

沙钵略受挫，转而寻求和解。千金公主更上书，请求改姓杨氏，认隋文帝为宗亲。

原来是北周的公主，现在要同取代北周的皇帝攀上亲了。

杨坚接受了，把她改封为大义公主。认个女儿就能缓和两国关系，况且这干女儿，也不用给她买包。

但这门亲，当然还是为了两国的政治关系。

和解不等于草原从此太平。隋朝继续利用各部的裂痕，突厥内部也不断发生争夺。

沙钵略去世以后，可汗之位仍几经更替，并不是简单的两个儿子争一次就结束。各部首领手里都有力量，继承问题便可能引出新的战争。

北方压力暂时缓解，杨坚终于能再把目光投向江南。

西梁，又是从哪里来的

南征的机会，同一个小政权有关，叫西梁。

咱们再往前倒几句。

公元554年，西魏攻破江陵，梁元帝被俘，随后被杀。第二年，西魏扶立梁元帝的侄子萧詧，让他在江陵做皇帝。

这就是通常所说的西梁，也叫后梁。

名义上是个皇帝，实际地盘很小，又依靠北方强邻，仰人鼻息。宗主国从西魏变成北周，再变成隋朝，这个小朝廷一直延续着。

杨坚代周，西梁也没有起来反对。

但到开皇五年，萧琮即位以后，局面有了变化。国内有人谋划献城投陈，虽然没有成功，却让杨坚对江陵更不放心。

江陵在长江上游，是南征的重要基地。这里一有异动，就会影响整个计划。

所以，杨坚先加强总管监督，再往后一步，干脆把梁主召到长安。

皇帝一走，叔父投了陈朝

开皇七年，杨坚命萧琮入朝，同时调兵前往江陵。

用意已经不难看出来了：梁主离开，隋军进驻，这个小朝廷还能剩多少自主权？

萧琮不敢违抗，只得带二百多名臣属前往长安。江陵人听见消息，彼此感伤，担心国君这一去，就不能再回来了。

结果，梁主刚走，留守的人也慌了。

萧琮的叔父萧岩等人，联络陈朝，请求归附。陈军来接应，他们便带着一批江陵军民，投奔陈境。

陈后主陈叔宝很高兴，接纳来人，还加以封赏。

用一个生活里的比方：邻家本来受另一个人管着，如今有人跑到你这里，你二话没说就收下，对方当然要来算这笔账。

杨坚要的出兵理由，也就有了。

陈朝接纳隋属政权的降人，便被他拿来说明：不是隋朝平白破坏往来，是陈朝先做了这件事。

他下令造战船，准备讨陈。有人劝，造船应该保密；他却表示不必隐瞒，要公开准备。

从开皇七年冬天起，南征的部署越来越紧。

第一条办法：让陈朝反复听见“狼来了”

杨坚没有立刻把兵全送过江，而是先问大臣，仗应该怎么打。

其中一套办法，先从江南的收获时节下手。

南北气候不同，农时也不同。等江南庄稼要收了，隋军就虚张声势，扬言进攻。

陈朝一听，得赶紧集兵，军民也没法安心收庄稼。等陈军聚起来，隋军却又撤去。

这不就是“狼来了”吗？

反复几次，既耽误农事，又让对方逐渐习以为常。等真有军队过来，陈朝还可能怀疑，这次是不是照旧摆摆样子。

此外，江南仓舍多用竹木、茅草，朝廷还考虑派人潜入纵火。粮食烧掉，重新搭仓又要花钱，储粮和财力都会受损。

这套办法的用意，是在正式进兵以前，先消耗对方，让陈朝既疲于戒备，又难辨真假。

第二条办法：上游造船，下游等机会

另一套办法，着眼于长江上下游。

在上游公开造船，兴建水军，把声势张扬出去；同时，在下游暗中准备精兵，伺机渡江。

如果陈朝把兵调到上游防守，下游就趁空进攻。如果对方聚兵下游，上游水军又可以顺流而下。

不能让陈朝只守着一个渡口，就把整条长江都守住。

杨坚采纳这些建议，花时间筹划南征。

仗还没开打，农时、粮食、渡口和上下游兵力，就已经在安排之中了。

陈后主还相信长江天险

开皇八年，也就是588年，隋文帝列举陈后主的罪状，部署大举伐陈。

晋王杨广担任行军元帅，各路兵马总计号称五十一万，分道向长江推进，次年展开渡江进攻。

陈朝君臣听到消息，反应却不一样。

陈叔宝还在说，以前北齐来攻、北周来攻，陈朝也没有亡；王气在建康，长江又是天险，何必慌张？

隋朝在耐心筹备，他却仍寄望这条大江。

更让人吃惊的是，军情已经紧张，他还因召诸王入朝，把一些江防战船调回，用来充作仪仗，边防因此更加空虚。

原本应该盯住渡口的力量，反而离开了驻地。

隋军分路突破江防，长江沿线的陈军，不断受到攻击。

报警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这时候，有人直言劝谏，提醒陈叔宝：边境越来越紧，再不改变，后果难以收拾。

陈叔宝听不进去，甚至杀掉了激切进谏的人。

近臣又有隐瞒军情、阻拦奏报的行为。前线已经变了，都城里却没能及时组织起有效应对。

等隋军打到建康附近，陈叔宝终于慌了。

他不熟军事，又素来怯懦，昼夜哭泣，许多军务交给身边近臣处理。

可这时候，建康附近并不是一点兵都没有，仍有十余万甲士。

问题是，这些兵要怎么用？

二十里长阵，首尾顾不上

陈朝将领提出过反击、固守、断绝隋军交通等办法。陈叔宝却多次不肯采纳，到后来又催着诸将出城决战。

任忠劝他慎战，没有劝住。

于是，鲁广达、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等部，在建康外围展开阵势，南北绵延二十里。

看着人多，首尾却不能相顾。

一处出事，另一处未必知道，更不一定赶得及救援。隋将贺若弼等进击，陈军部分部队败退，引起其他各部混乱。

不过，这一仗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抵抗。陈军仍有人苦战，只是没能挽回局面。

其中萧摩诃的故事，还带着一段宫廷秘闻。

萧摩诃为什么没有战意

传世史书里有一种记载：陈后主同萧摩诃的妻子有私情，因此萧摩诃临战缺乏斗志。

这个故事，讲的不是兵器、阵势，而是皇帝同将领之间的一桩难堪私事。

前面还让人替自己决战，背后却有这种关系，怎么能指望对方心无芥蒂？

不过，不能把整场失败都归结到这一件事上，更不能因此说萧摩诃早就打算主动当俘虏。能确定的战事结果，是他在陈军败退后被隋军擒获。

隋军继续逼近，任忠则退回宫中。

陈叔宝再拿出金子，要他招募兵员，继续抵抗。

可局势到了这里，哪还那么容易重新召出一支军队？

任忠答应去准备，结果没有回来

任忠给陈叔宝出了另一个主意：乘船去上游，投靠还在那里的军队。

他表示可以护送，请皇帝等待，自己先去安排。

陈叔宝同意了，等着任忠回来接自己。

等来等去，人却不见了。

任忠根本没有继续安排护驾，而是转向隋军投降。皇帝等到的，不是准备好的船，只是越来越近的隋军。

先前围在身边的一些近臣，这时候也各自逃散。

宫殿里，还留下尚书仆射袁宪，准备同陈叔宝面对最后的局面。

袁宪劝他，别再躲了

陈叔宝看到袁宪还在，反而感到惭愧。

平日自己待他，并没有比别人特别优厚，到最后，竟是这个人不肯离开。

他感慨，不只是自己无德，江东士人的风气，也已经到了这一步。

殿外人马声越来越近，陈叔宝还是害怕，想找地方藏起来。

袁宪劝他端正衣冠，留在殿上，像梁武帝面对侯景那样，不要失去最后的礼仪。

可梁武帝后来也没能善终，拿他作比，并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结局。陈叔宝没有接受劝告，还是要躲。

于是，他带着张丽华等两名妃子，向殿后寻找藏身之处。

最后，找到一口井。

井下三个人

陈叔宝攀着井绳，和两位妃子躲了进去。

袁宪还在劝，不要再这样失去体面，将来又怎么面对先帝？

可这时候，皇帝已经顾不上了。

隋兵进入宫中，四处找不到陈朝皇帝，便继续搜寻，终于发现这口井。

向下喊，没有回答。

士兵于是表示，再不出声，就往井里扔石头。

这一下，井下的人终于答应，请求不要投石，把他们拉上去。

众人拉动绳子，最后拉出来的，是陈后主和两名妃子。

原来相信长江天险的皇帝，到最后，却躲进一口井里，等着敌军把自己拉上来。

胭脂井的传说

这口井，后来又有了一个传说。

据说两名美人被拉出时，脸上的脂粉蹭到了井栏上，痕迹多年不消，因此被称为“胭脂井”。

也有人因陈后主亡国被俘，把它叫作“辱井”。

这是后来附着在遗迹上的传说，不能当作脂粉真能留存多年的证据。但陈后主躲井的故事，就这样同这口井一起流传下来。

公元589年，陈朝灭亡。延续三百余年的南北分裂，终于结束，大江南北重新归入一个王朝。

不过，杨坚的军事行动，还没有就此停下。

交州那边，还有一支地方势力

灭陈以后，隋朝又把统治向南推进。这里说到的交州，包括今天越南北部等地，古代范围和今天国界并不重合。

当地有一支延续自梁代的势力，得从李贲说起。

梁武帝时期，李贲起兵，建立万春政权，自称皇帝，后世通常把这一段称作前李朝。

梁朝派陈霸先等进军讨伐。李贲受挫以后，残余力量却没有完全消失，其兄李天宝等仍继续活动。

李天宝后来在野能一带据守。野能是地名，不能简单说他把万春国改国号叫作“野能国”。

梁末中原和江南局势混乱，陈霸先北返，当地力量又有了发展的空间。

到隋朝统一南北时，李佛子控制着当地部分地区，同这支前李朝势力有承接关系，却没有按隋廷要求入朝。

李佛子投降，储位却出了问题

仁寿二年，也就是602年，隋朝派刘方进军交州。

途中遇到两千余人的抵抗，隋军将其击败。刘方继续进军，李佛子最终投降，当地重新纳入隋朝管辖。

灭陈是在589年，讨平李佛子则是602年，中间隔了十余年，并不是一次南征顺手就全部完成了。

征突厥、灭陈、继续经营交州，杨坚的统治范围不断扩大，开皇年间也积累起相当国力。

可是，接下来挑选继承人，却让这个王朝走向了另一条路。

太子杨勇和晋王杨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下一集：移都城凿运河：隋炀帝杨广为何大施韬略，咱们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