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21 · 17 min read

宠贵妃登宰辅:唐玄宗两征南诏为何皆败北

杨氏在长安争得相位,云南前线却把败报写成捷报;征募不足,朝廷开始绑送百姓入军。

上一集:开元盛世时不常:唐玄宗如何任贤臣显荣光,咱们讲到李林甫口蜜腹剑,把相位坐得稳稳当当。可最后挤上这个位置的,却是杨国忠。

要说杨国忠怎么起来的,得先说一位大名鼎鼎的美人:杨贵妃,杨玉环。

儿媳妇怎么成了贵妃

武惠妃去世后,唐玄宗面对偌大的后宫,总觉得没有一个可心的人。高力士便向他推荐了寿王李瑁的王妃杨玉环。

这一见,玄宗就忘不了了,想把她纳入后宫。可这毕竟是亲儿媳妇,礼法上怎么说得过去?

玄宗的办法,分三步走。

先以替母亲窦太后祈福为名,让杨玉环出家做女道士。她一入道,原先寿王妃的身份便被放到一边。接着,另外给寿王娶一位王妃。等到天宝四载,也就是745年,再正式册立杨玉环为贵妃。从入道到册封,前后相隔约五年。

绕了这么一大圈,儿媳妇成了自己的贵妃。要说这波操作,确实够溜。

杨贵妃入宫后,所受宠爱比武惠妃还盛。白居易在《长恨歌》里写:“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玄宗出游,她常随侍在侧;骑马时,高力士亲自执鞭。宫中替她织锦刺绣的工人有七百人,做雕刻、铸造器物的又有几百人。扬州、益州等地的官员,也争相搜罗能工巧匠,制作华服珍玩进献。

最有名的,当然是荔枝。

杨贵妃爱吃荔枝,产地离长安却远。为了送到时还新鲜,只好借助驿传,快马接力,沿途不断换人换马。杜牧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就是这种为一人口腹之欲,不惜动用远途驿递的奢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贵妃的三个姐姐,分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杨家亲属也跟着显贵起来。

这当中,真正挤进朝政核心的,就是贵妃的远房从兄杨钊。玄宗后来赐他名字叫“国忠”。

两个人先合作,再翻脸

杨国忠借着杨氏姐妹的关系,很快升任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后来身兼十余职,成了朝中不能小看的一个人物。

李林甫最初并没拿他当威胁。一个靠外戚关系起来的人,未必有多少本事,拉到身边,不正好为我所用?

杨国忠也得往上爬,自然尽力讨好李林甫。两个人一唱一和,联手排挤了不少政敌。

可合作归合作,相位只有那么几个。杨国忠的权力越来越大,李林甫就开始防他了。

当时杨国忠与王鉷都做过御史中丞,李林甫却抬举王鉷做了御史大夫,压在杨国忠上头。这个梁子,杨国忠记下了。

天宝十一载,752年,王鉷的弟弟王焊被揭发谋乱。玄宗让杨国忠参与审讯,杨国忠便借机追究王鉷,又把事情往李林甫身上牵。

最后王鉷被赐死,李林甫虽然没有立即获罪,与玄宗的关系却逐渐疏远。原先相互借力的两个人,终于撕破了脸。

这一年,南诏边事吃紧。杨国忠兼领剑南节度使,李林甫就奏请让他去剑南处理军务。这一招,既有名目,又能把人调出朝廷。

杨国忠一听,赶紧向玄宗哭诉:自己一旦离朝,就会被李林甫所害。玄宗安慰他,先去办边事,很快便召回来,还许以相位。

果然,杨国忠才出京不久,就接到了召还的命令。

李林甫当时已病重,不久去世。杨国忠接任右相,杨氏家族在宫内宫外的权势,就更盛了。

但要看清杨国忠经手的南诏战事,时间还得往前拨一点。第一次大败,发生在751年,比他正式拜相还早。

南诏原本是唐朝的伙伴

南诏,就是今天云南一带兴起的政权。

中原王朝经营云南,并不是从唐朝才开始。秦汉已有郡县,蜀汉时诸葛亮也曾南征。魏晋南北朝的长期动荡,又使中原政权对当地的控制减弱。

到隋唐,朝廷重新向西南经营。唐朝同滇东北两爨等地方势力打交道,又在洱海附近设置姚州,逐步建立州县与部落首领之间的统属关系。

与此同时,云南内部也在变化。大大小小的部落相互兼并,洱海附近逐渐形成六个较强的政治集团,史称“六诏”。

其中的蒙舍诏,位置在其他几诏南面,所以又叫南诏。

六诏的外头,有两个不能得罪的大邻居:一个是唐朝,一个是吐蕃。其余诸诏时而亲唐,时而靠向吐蕃,南诏在这一阶段则与唐朝保持着较密切的关系。

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在唐朝支持下,皮逻阁兼并其他五诏,以洱海地区为中心建立起更强大的南诏政权。玄宗册封他为云南王。

为什么这样支持南诏?不只是关系不错。吐蕃一直是唐朝的大患,扶持南诏,等于在吐蕃侧面多安置一个伙伴。

玄宗没有料到,后来南诏竟会倒向吐蕃。事情的裂口,出在唐朝边官身上。

一场侮辱,闹成了边境大战

皮逻阁之后,继位的是阁罗凤。

这几个名字,听着是不是有点绕?它们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叫父子连名:父亲名字末尾的音,接到儿子名字开头。

比如盛逻皮、皮逻阁、阁罗凤,再往下有凤迦异、异牟寻。用汉字写出来,同一个音有时写成不同的字,但把名字连起来念,线索就出来了。云南一些民族也曾使用类似的连名习惯。

阁罗凤与唐朝边官往来,照旧会带妻子一同拜见。云南太守张虔陀却不以礼相待。史籍记载,他侵辱南诏王室女眷,还不断索取财物;阁罗凤不能满足要求,他又遣人辱骂,密奏其罪。

阁罗凤向唐廷申诉,矛盾没能解决。到天宝九载,也就是750年,他发兵攻下姚州,杀死张虔陀,接着夺取唐朝所辖的三十多个州与部落。

原本受唐册封的云南王,竟然杀了唐朝官员,又抢走大片地方,这一下,朝廷决定用兵。

751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军八万,进攻南诏。大军分道向洱海地区推进,目标就是南诏都城太和城。

阁罗凤见唐军大举而来,遣使谢罪,表示愿意归还俘虏和所占地方,请求停战。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张虔陀欺人在先,我们愤而动兵,确实把事情闹大了;如今愿意认错,能不能就此收手?

鲜于仲通不接受。

南诏使者又提醒,吐蕃正虎视眈眈,如果唐朝一定要打,南诏便只能转投吐蕃,到时云南就不再是唐朝的属国了。

这番话仍没能劝住唐军。鲜于仲通扣留使者,继续进兵。

苍山洱海之间,不是想打就能打

太和城这一带的地形,可不是一片任人驰骋的平原。

东边是洱海,水面横在面前;西边是苍山,山势高峻,不少山峰海拔超过三千米。要从西边翻山突袭,光走路就够受的。

南边有龙尾关,扼住苍山与西洱河之间的要地;北边有龙首关,依山临海,守着山水之间的通道。大军想压到城下,得先设法越过这些关口。

唐军向太和城逼近,阁罗凤仍试图求和。南诏碑文还写到,唐军另派精兵,试图从点苍山西面绕来,形成腹背夹击。求和一再不成,阁罗凤终于转向吐蕃。

吐蕃当时在洱海北面的浪穹一带活动,也就是今天洱源附近,自然乐见唐朝失去这个伙伴。到752年,吐蕃授予阁罗凤“赞普钟”的称号,意思是赞普的弟弟。南诏也以“赞普钟”为年号,双方的关系由此更进一步。

而在此前的751年战事中,鲜于仲通已经吃了大败仗。八万大军损失惨重,鲜于仲通逃回,阵亡者以万计。

打成这样,按理得赶紧查清原因,考虑是不是还要继续。可败报到了杨国忠手里,却被遮掩了。他仍把鲜于仲通说成有功,鲜于仲通后来还升任了京兆尹。

前线丢了那么多人,朝堂上听到的,却不是相同的一回事。

不肯去,就绑着去

朝廷继续准备征讨南诏。

兵从哪儿来?朝廷向陕西、河南、河北等地征募。北方百姓听说云南路远,又有瘴疫,去了未必能回来,谁愿意报名?

募不到,便强征。杨国忠派御史分道抓人,连捆带绑送进军营。

人被押着走,父母妻儿在后头哭着追。盛唐的都城附近,也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

杜甫《兵车行》里的几句,正能让人看到这种征役的痛苦: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后头还有: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养儿防老,最后却成了生男不如生女。女儿起码还能嫁到邻家,儿子一走,也许就埋在远方荒草里了。

第二次出征,还是没有回来

到天宝十三载,754年,唐朝又派李宓率军七万,进攻南诏。

长途远征,难处不只是对面有多少兵。北方来的士卒要跋山涉水,粮食得一路运过去,人到了云南,还要经受瘴疫。没有打到太和城,军队已经要先同路途和气候较量。

这一次远征,南诏一方留下的《南诏德化碑》,还讲了一段水陆并进、突袭造船部队的经过。碑文为南诏表功,有自己的立场,但保留了战事的另一面。

按碑文的讲法,唐军进到洱海地区后,开始整备船只,打算水陆同时进攻。

阁罗凤得知消息,便派军将带兵,悄悄袭击唐军造船的队伍。水上这一头先被打乱,李宓仍继续向澄川方向逼近。

这时,吐蕃援军也到了。南诏派兵与之内外呼应,形成夹击。碑文把唐军的败状写得极惨:来不及张弓、拔刀,便陷入混乱,最终“流血成川,积尸壅水”,主帅也没能逃脱。

汉文史籍则特别记下了另一重困境:南诏闭壁不战,唐军粮食耗尽,士卒又染瘴疫,饥病死亡很多。李宓被迫撤军,途中遭到追击,最后全军覆没,自己也未能生还。

两种记载的细节有别,但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这支远征军,没能回来。

一次失败之后,没有把败因摊开,反倒继续征兵、继续进攻;第二批人到了同一个地方,又陷入更深的困境。

两次远征加上前后持续征发,唐朝损失了大批兵员。史籍对死伤数字记载不一,却都留下了伤亡极重、百姓苦于征役的记录。

战后,阁罗凤收葬唐军死者。地方留下“万人冢”的记忆,南诏碑文也用“生虽祸之始,死乃怨之终”来解释收尸祭葬之意:活着时兵戎相见,人既然死了,仇怨也该到这里为止。

可死者的仇怨可以终结,活着的两国关系却没有立刻恢复。

南诏与吐蕃结盟,唐朝西南边境从此多了一个长期的麻烦。原本想借南诏牵制吐蕃,最后却把它推到了吐蕃一边。

当然,这两次战争,不能只算在杨国忠一个人头上。边官的欺凌、败报的隐瞒是一层,玄宗仍希望向外开拓,又是一层。

就在唐军征讨南诏的同一时期,高仙芝也在西征。他与大食军之间的怛罗斯之战,又是怎么打起来的?咱们下一集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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