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王代周终称帝：杨坚如何除异己定乾坤

上一集：周武帝伐齐：北周如何灭北齐统一北方，咱们讲完了北周统一北方的经过。从这一集开始，进入隋唐五代，就从隋朝的建立说起。

九岁的皇帝，要把皇位让出去

公元581年二月，北周朝廷上演了一场禅让。

年仅九岁的周静帝宇文阐，下诏表示自己难当皇帝重任，要让丞相杨坚代替自己登上皇位。

杨坚依礼推辞，朝廷再劝进，几个回合以后，终于接受诏书和玺绶，改国号为隋，改元开皇。北周王朝随之灭亡。

新朝起初仍以长安为都，后来才营建大兴城，也就是今天西安一带的新都城。

有人就不明白了：朝代更替，往往伴着血雨腥风，怎么到了杨坚这里，仿佛推让几次就办成了？

难道九岁的小皇帝，真愿意把祖宗的江山送给别人？

事情当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要讲杨坚怎么取得天下，得先说他背后的关系。

什么叫关陇集团

关，指陕西关中；陇，指陇山及陇右一带。这一带的一批军功贵族、豪门显贵，构成了后世所说的关陇集团。

为什么这批人这么厉害，甚至能影响朝代更替？还要往北魏说起。

北魏为了保卫首都平城，也就是今天山西大同，在北方设置军镇。最初，一些镇兵地位很高，后来军镇的处境和内部关系逐渐变化。

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以后，西魏的权臣宇文泰要同东魏抗衡，就得把自己手里的人拢在一起。

军功、官职，加上胡汉家族之间的通婚，把这批人越联越紧。

从西魏、北周，到隋唐前期，这些家族长期活跃在政治中心。朝代可以换，许多掌握兵权、官职的家族，却还在里面。

打个比方，这有点像前面讲南朝时的王、谢、袁、萧等大族。宋、齐、梁、陈更替，士族的影响并不会跟着一夜消失。

当然，各家也会争斗，不是永远齐心的一块铁板。

那么，杨坚是怎么同这批人搭上关系的？

先查查杨坚的“户口”

杨氏自称出于弘农杨氏，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后裔。不过，真正能看见的政治资本，首先来自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父亲杨忠，另一个是老丈人独孤信。

先说杨忠。他是宇文泰手下的名将，曾被赐鲜卑姓普六茹，是进入西魏军功贵族圈的汉人之一。

宇文家取代西魏、建立北周以后，杨忠受封随国公。父亲去世，杨坚承袭爵位，也接下了这一层政治关系。

再说独孤信。这位是西魏八柱国之一，地位很高，女儿们的婚姻更是了不得。

大女儿嫁给北周明帝；四女儿嫁给李虎之子李昞，生下了后来的唐高祖李渊；七女儿独孤伽罗，嫁给杨坚。

所以，后世说独孤信一门出了三位皇后。不过，其中李昞之妻的皇后名号，是唐朝建立以后追尊的。

一家的女儿，同周、隋、唐三朝皇室都有关系，难怪被人打趣为“天下第一老丈人”。

杨坚有这样的岳家，又承袭父亲爵位，当然不是一个白手起家的普通人。

但关系带来便利，也会带来麻烦。女儿嫁进皇家，做父亲的，就一定能高枕无忧吗？

姑爷想杀老丈人

北周宣帝宇文赟，是杨坚的女婿。

杨坚的女儿做了皇后，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又高，宣帝反而越来越不放心。

有一次，宣帝向杨皇后发怒，甚至威胁要诛灭杨家。随后召杨坚入宫，暗中命令左右：只要杨坚神色有异，就立即动手。

杨坚进宫以后，却神色自若，没有给对方找到下手的口实。

这一次，总算过去了。

不久，宣帝病死。这里得把顺序说清楚：他生前已经把皇位传给儿子宇文阐，自己做天元皇帝。如今父亲死了，小皇帝仍年幼，杨坚则得以总揽朝政。

可皇帝小，不等于宇文家没有人。

还有两股力量，杨坚必须应付。

五位王爷，被请进长安

第一股，是宇文家的宗王。

赵王、陈王、越王、代王、滕王，都是宇文泰的儿子，属于小皇帝祖父那一辈，地位高，又有各自的政治关系和地方影响。

杨坚借千金公主出嫁突厥、需要亲族参与送嫁的名义，把五王召入朝廷。

五位王爷到了长安，离开原来的势力范围，再想调动人手反对杨坚，就不如原先方便了。

可他们当然不会都老老实实接受。

尤其赵王宇文招，设了一场宴席，想趁机杀掉杨坚。说书里拿它比作一场“低配版鸿门宴”，倒也形象。

结果，宴中谋杀没有成功，杨坚脱身。双方既然撕破脸，接下来就不再只是互相提防。

这些宗王及其子嗣，随后被逐步诛除。

与此同时，另一股反对力量，也在长安以外动了起来。

尉迟迥等人起兵

第二股，是北周的重臣贵戚。

公元580年，宇文泰的外甥、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反对杨坚。益州总管王谦、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相继举兵。

司马消难，还是小皇帝宇文阐的岳父。可见这不是几支同朝廷毫无关系的地方武装，而是北周旧臣、皇亲在反对辅政的杨坚。

杨坚迅速组织反击，分别应对，把这些反抗镇压下去。

宗王被清除，地方重臣的起兵又失败，宇文氏能同他抗衡的力量，越来越少。

这才有了开头那场看起来顺顺当当的禅让。

受玺的那一刻，没有再打一次仗，不等于此前没有流过血。

“随”为什么变成了“隋”

杨坚接受禅让，隋朝正式立国。

国号来自他的随国公封号。传说他觉得“随”字带走之旁，有把国运带走的意思，不吉利，便去掉走之旁，改写为“隋”。

做了皇帝以后，杨坚同北周宫廷的奢靡风气，走了不一样的路。

吃穿用度，他自己先带头节俭。除了宴会等场合，平时膳食限制肉食；宫里的衣物、器具破了，也常要求修补再用。

他还告诫太子杨勇，前代帝王，没有靠奢华无度长保天下的。

在他看来，节俭不只是省自己一顿饭，而同国家能不能长久有关。

上有所好，下必随之。皇帝带头节俭，下面也跟着学，衣饰少些绫罗绸缎，身上少些金玉珠宝，节用不只是皇帝一个人的事了。

再加上减轻部分赋役、让百姓恢复生产，新朝逐渐积累起粮食和财力。

不过，光节俭还不够，法令和官府也要整顿。

新律，不能只靠打出一份口供

开皇元年，杨坚命人参照旧法制定新律，后来继续修订，形成《开皇律》。

为什么要修法？南北朝战乱频繁，法制虽不断发展，刑罚和审讯中仍有严酷之处。

火烤、鞭打，刑具一上，所谓“棰楚之下，何求不得”，你想要什么口供，都可能逼得出来。

《开皇律》废除一些酷刑，调整刑罚，也明确了“十恶”等重罪。

谋反、大不敬、不义等，属于不能按普通赦令赦免的范围。咱们熟悉的“十恶不赦”，就同这套制度有关。

其他罪行，则按规定处理减等、赦免，不能全凭官吏一句话。

百姓有冤屈，下面不受理，还可以逐级向上申诉。地方行政后来又有调整，但诉冤不能只停在最初经手的衙门。

这当然不等于从此没有冤案，却给定罪、刑罚和申诉立下了相对明确的规矩。

后来唐朝制定法律，也承接了隋律的重要框架，不是把隋朝法律原封不动拿来一直用。

选官，不能只看门第

法律改了，选官也得动。

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越来越受门第影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说的就是这种局面。

杨坚废除九品中正制，加强朝廷直接选官，分科荐举、考察和考试的办法逐渐发展。

到了儿子杨广时期，进士等科进一步出现，后来不断完善，形成大家熟悉的科举制度。

从隋唐到清末，考试选官延续了一千多年。不过，隋朝刚开始时的做法，同后来成熟的科举，不能完全画等号。

接下来，再看官制。

五省里，哪三省主要管政务

有人听过“三省六部”，一说隋朝“五省”，反而陌生了。

内史、门下、尚书、秘书、内侍，都是当时的重要机构。

秘书主要掌图书、历法等事务，内侍属于宫廷内侍机构。国家政务的主要分工，则落在内史、门下、尚书三省。

内史负责起草诏令，门下负责审议。

打个通俗比方，一个起草稿子，一个看看这事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可以封驳；审议通过，再交给尚书省组织执行，下设各部办理具体事务。

隋朝的内史省，大体对应后世熟悉的中书省。用“内史”这个名称，也同避杨忠名讳有关。

这样一来，中枢事务就不是一位丞相从头包办了。

丞相不再只有一个人

三省的主要长官，都可以参与宰相事务。过去集中在一个职位上的权力，被分到几个机构里。

这当然让人想到杨坚自己：他不正是从北周丞相，最后做成皇帝的吗？

三国两晋南北朝，权臣代替原有皇室的事太多。都当上丞相了，还不篡位，旁边的人都替他着急：你怎么还不动手？

新朝分设机构，就是不再让政令的起草、审核、执行，都只握在同一个人手中。

各省又有正副长官，但官名、人数和实际任命，并不是简单的三省各三人，一乘就得九个丞相。

尚书令之下有左右仆射，内史、门下也各有副职。某些高位可能空缺，不一定每个职位都任满。

不过，也不能反过来说，从此再也没有权臣篡位。官制可以分权，并不能替后代保证所有政治结局。

府兵、均田、户籍和地方行政等方面，杨坚也继续改革。随着生产恢复，登记户口增多，仓储充实，隋朝国力逐渐增强。

后人把开皇年间这段治世，称为“开皇之治”。

而长江以南，是另一番景象。

陈后主的三座高阁

当时陈朝的皇帝，是陈后主陈叔宝。

先把亲属关系说清：他是陈宣帝的儿子，不是开国皇帝陈霸先的亲孙子。

这位皇帝很喜欢诗文、声色和宫廷享乐。同前面北齐某些皇帝的种种暴行相比，他的故事，更多带着一种文艺气。

陈朝早期宫廷用度相对简朴，他却在临光殿前营建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高阁。

每阁高数丈，里面布置华丽。自己住一阁，宠妃张丽华住一阁，另外的宠妃分住一阁。

住进这样的地方，陈叔宝又把一批善写诗文的近臣召到身边，令他们作词，挑出艳丽的句子配成曲子，让宫女分组演唱。

说得通俗一点，宫里简直在接连开宴会、办歌会，政事被放到了一边。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玉树后庭花》。

一曲后庭花

流传下来的歌词有：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都是高阁、美人、含笑相迎的景象。

后来唐代诗人杜牧写《泊秦淮》，又提到这首曲子：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里的后庭花，指的就是陈后主宫中的《玉树后庭花》。

一边是隋文帝节用、整顿制度，一边是陈后主营建高阁、沉迷宴饮。陈朝本来就不算强大，再这样下去，北方的压力更难应付。

杨坚已经看见统一南北的机会，却没有立刻让大军渡江。

灭国之战，不是一次边境冲突。赤壁之战的曹操、淝水之战的苻坚，都是兵多势大，最后却没能打赢。

所以，他一面继续同陈朝保持友好往来，一面等待兴兵灭陈的理由。

很快，这个理由就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给了隋朝出兵的理由？杨坚又是怎样灭掉陈朝、统一南北的？下一集：杨坚父子统九州：隋朝如何征突厥灭陈国，咱们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