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帝伐齐：北周如何灭北齐统一北方

上一集：北周权臣宇文护：宇文护如何操控北周朝政里，宇文护两次伐齐失败，最后被周武帝宇文邕除掉。宇文邕终于独掌朝政，接下来要为灭齐做准备。

周武帝先做三件事

宇文邕掌权后，先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灭佛。

建德三年，也就是公元574年，周武帝下诏废除佛、道二教，毁坏金像，命僧尼、道士还俗，寺庙财产归入国家和王公。

这场行动，后来被列入“三武一宗灭佛”。

他这样做，主要出于财政和兵源考虑，并非私人仇恨。

当时佛教在北周盛行，许多人出家后不用服兵役，也不用纳税，还要由百姓供养。寺院又逐渐积累土地和财富。

朝廷收不上税，也征不到足够兵员。

类似问题在南朝、北齐也存在。南朝思想家范缜写《神灭论》攻击佛教时，也批评大量人口逃避赋役，导致官府失去劳动力和税源。

周武帝关心的正是这一点：僧尼越多，国家可征发的人口越少；寺院越富，朝廷可支配的财富越少。

有大臣劝周武帝，说这样得罪佛祖，将来恐怕下地狱。

周武帝回答，只要百姓能安乐，自己不怕地狱诸苦。

于是灭佛全面推行。大量寺庙被拆毁，上百万僧尼还俗，重新成为国家户口、劳动力和兵源。

第二件，是改革府兵制。

府兵制原本带有很强的鲜卑军事色彩。能当府兵的，主要是鲜卑人，汉人更多承担耕作和供养。

这种制度有两个问题：兵源受限，军队容易腐化；军权分散，容易落在将领集团手中。

建德二年，周武帝改革府兵制，扩大征兵范围。只要接受国家授田的农民，都可以成为府兵。

本人免除租调和徭役，家庭也可减免负担。

这样既扩大了兵源，又把府兵逐渐变成皇帝直接掌握的力量。

府兵不再只是鲜卑贵族军事集团的家底，而变成朝廷制度的一部分。

第三件，是外交。

南边，北周与陈朝保持通好；北边，则与突厥和亲。

周武帝的皇后就是突厥公主阿史那氏。

他起初并不喜欢这位皇后。后来外甥女提醒他，四方尚未平定，若想对付江南和关东，还需要借助突厥力量。

周武帝明白后，开始认真安抚皇后，维持与突厥的关系。

这位外甥女后来嫁给李渊，生下李世民。她此时谈的是天下形势，夫妻感情反而在其次。

北周要东灭北齐、南压陈朝，北边就不能再多一个突厥强敌。

这三件事，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灭北齐。

北齐自毁长城

北周准备东进时，北齐还在内耗。

高湛死后，儿子高纬继位。

北齐皇帝本来就多荒唐残暴，高纬更是把这种风气推到顶点。朝中奸佞小人得势，忠臣名将不断受害。

北齐三杰中，段韶年老病死，算是善终。斛律光和兰陵王高长恭，就没有这么幸运。

先说斛律光。

北周名将韦孝宽与斛律光多次交战，总不能取胜，于是想出离间计。他编了两首童谣，派人潜入邺城，让民间孩童传唱。

其中有“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等句子。斛律光字明月，童谣很容易被解释成他将取代北齐、主宰长安。

斛律光的政敌祖珽听到后，又添油加醋，把童谣解释给高纬听。

祖珽还把歌谣里其他词句牵到自己和高纬乳母身上，说童谣预示斛律光将要作乱。高纬本来就疑心重，很快被说动。

高纬起了疑心。公元572年春，他假意赏赐斛律光骏马，让他入宫谢恩。

专门替北齐皇帝杀大臣的刘桃枝趁机偷袭。斛律光久经沙场，没有立刻倒下。刘桃枝又叫来几名力士，用弓弦将他勒死。

斛律光死后，高纬还诛灭其族。

抄家时，人们才发现，这位统兵多年的名将家中几乎没有财物。

斛律光一死，北齐三杰只剩兰陵王高长恭。

兰陵王也被赐死

兰陵王高长恭是高欢之孙，高澄之子，容貌俊美，作战时常戴面具。

芒山之战中，他率五百骑突入周军包围，杀到金墉城下，名声大振。

北齐将士还为他编唱《兰陵王入阵曲》。可功高震主，在北齐尤其危险。

高纬听到《兰陵王入阵曲》后，曾问高长恭，入阵太深，万一失利，岂不是后悔？

高长恭随口回答，家事亲切，不知不觉就勇往直前。

这句话让高纬心里一惊。

“家事”两个字，听起来像是把北齐江山也看成自己家的事。高纬对他疑心越来越重。

高长恭也明白危险，试图收受贿赂败坏名声，又故意称病退居，但都没用。

武平四年，也就是公元573年，高纬派人送来一杯毒酒。

高长恭仰天长叹，说自己以忠心侍奉皇帝，竟落到这种下场。王妃劝他求见皇帝，或许还有转机。

高长恭摇头，说还有什么理由去见皇帝呢？

随后饮毒而死。

斛律光、兰陵王相继被杀，北齐把自己的左膀右臂亲手砍掉。

周武帝听到这些消息，机会来了。

第一次伐齐未成

建德四年，公元575年，周武帝出兵十八万伐齐。

周军一路推进，连取北齐三十多座城，抵达金墉城下。

可金墉城守军顽强抵抗，周军久攻不下。

此时又传来周武帝生病的消息，北齐援军也赶到。

北周只好放弃已经占领的三十多座城，撤军回去。

第一次伐齐虽然没有成功，却让周武帝摸清了北齐防线：直取坚城容易被拖住，要灭北齐，必须打它的根基。

第二年，北周再次大举攻齐。

周武帝判断，上一年没能成功，关键在于没有先拿下晋州。晋州靠近平阳，是高欢起家地区的重要门户。

只要夺取平阳，北齐必定重兵来救。北周可以先打援兵，再趁势东进。

于是周武帝把部队分成三军，亲自率中军进入齐境，又命诸将守住要地，阻击北齐援军。

很快，北周主力抵达平阳城下。

北齐晋州刺史开城投降。

平阳落入北周手中。

周武帝吸取上次失败教训，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下精兵坚守平阳。

高纬打猎误国

这时北齐皇帝高纬在做什么？

他正带着宠妃冯小怜，在天池围猎。

冯小怜原本是皇后身边侍女，后来被献给高纬。她貌美多才，高纬深深迷恋。

高纬宠她到什么程度？上朝时也把她抱在怀里，还留下“玉体横陈”的典故。

冯小怜的一笑一怒，都能影响高纬判断。等周军压境，她仍能让一场围猎比平阳军情更重要。

晋州告急的信使从清晨到中午来了几批，都被丞相拦下，不准打扰皇帝围猎。

到黄昏，又有信使报告平阳已经陷落，消息才传到高纬那里。

高纬准备立刻回军。

冯小怜却说，打猎还没尽兴，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先玩完再走。

高纬竟然听了。

一直玩到尽兴，高纬才动身前往平阳。

等北齐大军包围平阳时，梁士彦已经准备死守。

齐军昼夜攻城，后来挖地道，城墙塌陷十余步，眼看就要冲入城内。

关键时刻，高纬突然下令停止进攻。

原因是他要让冯小怜前来观战。冯小怜还要梳妆打扮。

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梁士彦立刻发动城中军民，拆房搬石，重新堵住缺口。

守城一方连妇女老幼都被动员起来，拆房搬石，硬是把缺口补上。

等冯小怜打扮完来到阵前，齐军再攻，已经冲不进去了。

高纬就这样断送了北齐唯一一次收复平阳的机会。

后来李商隐写诗讽刺，说小怜玉体横陈之夜，已经预告周师进入晋阳。

平阳大败

周武帝率援军赶到后，向齐军发动猛攻。

高纬和冯小怜在阵后观看。东面齐军稍稍后退，高纬便带着冯小怜先逃。

皇帝一跑，齐军全线崩溃。

高纬逃回晋阳不久，周军追至城下。

群臣劝他坚守晋阳，他不听，夜里带少数侍卫逃出城。

晋阳是高氏起家的重镇。高纬连这里都不敢守，北齐军心自然彻底散掉。

他原本想投奔突厥，随从却不愿去，许多人半路逃散。

最后，高纬带着几十人逃回邺城。

周军随后包围晋阳。北齐留守将帅拥立高延宗为帝，继续抵抗。周武帝率兵攻入晋阳，俘获高延宗。

北齐主力防线崩塌。

北齐灭亡

高纬在邺城听望气者说会有“革易”，便禅位给太子高恒，自称太上皇。

第二年正月，高恒继位，是为北齐幼主。

可改换皇帝已经没有意义。周军继续进逼邺城。齐军出战大败，邺城很快被攻破。

高纬带着高恒逃到冀州，又准备继续逃往青州，投奔南方陈朝。

可冀州守臣把他卖给了北周。

他一路从晋阳逃到邺城，又从邺城逃向青州，身边人越来越少。地方守臣也开始投向北周。

周军追到青州，将高纬、高恒全部俘获。

北齐灭亡。

从文宣帝高洋到幼主高恒，北齐一共经历六帝，国祚二十八年。自东魏、西魏分裂以来，北方已经分裂近半个世纪。到周武帝灭北齐，北方终于重新统一。

周武帝还想北击突厥、南平陈朝，可不久之后，就在征讨突厥途中病死。统一天下没有由他完成，但北周已经拥有统一北方后的疆域、制度和军队。接下来，隋朝会登场，重新把分裂的天下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