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王敦之乱：东晋如何压住权臣叛乱

上一集：王与马共天下：东晋皇权为何要依靠士族王氏里，王敦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入建康，逼得晋元帝低头。可他刚以为自己大权在握，后方武昌就出了事。

司马承守湘州

王敦起兵的消息传到湘州刺史司马承那里，司马承立刻判断：王敦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实际已经走向造反。

他想起兵讨伐王敦，手下牟氏却拦住他说，湘州兵粮都不足，贸然出击，很可能是硬撑门面。不如先守住长沙，再去请真正能打的人来支援。

司马承问，如今周访、祖逖都已去世，还有谁能和王敦较量？

牟氏提出两个名字：甘卓和陶侃。

甘卓就是前任湘州刺史，后来被调往梁州。陶侃则是东晋名将，后来陶渊明的曾祖。他和王敦一样掌过重镇，只是后来被王敦排挤，贬到广州。

司马承觉得可行，派邓骞去襄阳请甘卓发兵，又写信请陶侃北上。

甘卓夺下武昌

邓骞赶到甘卓那里时，甘卓一开始犹豫。

他身边有人劝他按兵不动：王敦若胜，看在甘卓没有出兵的份上，梁州刺史还保得住；王敦若败，朝廷缺少良将，照样会重用甘卓。

邓骞听后大笑。他说天下大势掌握在别人手里，却说自己能不战而胜，这话太轻巧。王敦现在顾不上梁州，将来一旦腾出手，甘卓一样躲不过选择。

随后邓骞提出计划：武昌是王敦老巢，守兵不足五千；甘卓有数万兵马，若能攻下武昌，夺其粮草军资，再以勤王名义招降各方，王敦在建康就会不战自乱。

甘卓被说动，点精兵两万直取武昌。

守武昌的是王敦的哥哥王含。甘卓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假称前来投降。王含信以为真，开城犒军。城门一开，甘卓随即率军冲入，轻易夺下武昌。

王敦听说老巢失守，大怒，立刻想攻入建康。谋士钱凤劝住他：皇城坚固，不容易一口吃下；如果甘卓再从上游赶来，就会腹背受敌。

钱凤建议反过来骗甘卓，就说王敦已经控制建康，让他赶紧退兵。王敦照办。

甘卓没有想到王敦会这样诈他，竟然相信了，匆匆退兵。陶侃派出的前锋高宝见甘卓退走，也只好撤回广州。

一次本来可能扭转局面的勤王，就这样空转过去。

甘卓与司马承先后败亡

王敦回到武昌后，仍然不放心。

甘卓虽然退了，毕竟还在上游。如果王敦再次进攻建康，甘卓随时可以威胁武昌。于是王敦暗中收买襄阳太守周虑，让他刺杀甘卓。

周虑知道甘卓喜欢吃鱼，便借口哪里鱼多，支开甘卓身边侍卫，趁机带人杀入府中，将甘卓杀死。

甘卓死后，梁州都督的位置空了出来。王敦安插周抚接任。周抚是周访之子，当年王敦忌惮周访，如今周访的儿子却成了王敦手中的人。

很快，湘州也守不住了。

司马承在长沙被围百余日，部将劝他投降，他拒绝说自己身为宗王，为天子守城，宁死不降。城破后，司马承拔剑自刎。

梁州、湘州相继落入王敦影响之下。王敦更专横了。

各地贡物，他先截留大半；官吏任免，也要经过他的意思。晋元帝名义上还是皇帝，实际上只能在宫中做主。

长期郁结之下，晋元帝病重。永昌元年十一月，他去世，太子司马绍继位，史称晋明帝。

晋明帝与温峤

司马绍有勇有谋，是东晋前期少见能主动应对危局的皇帝。

王敦一开始想用“不孝”的名义废掉他，温峤等大臣强烈反对，王敦才没有得逞。

既然暂时废不了皇帝，王敦便想分化皇帝身边的人。他盯上了反对最激烈的温峤，要求晋明帝任命温峤为左司马，到自己身边任职。

此时王敦已把老巢从武昌迁到姑孰，也就是今天安徽当涂。

温峤到了姑孰后，没有和王敦硬顶，反而处处迎合。王敦试探他说，自己想入京。温峤便顺着他说，京城百官都盼着王敦去，如今天下像是王家天下，进自己家门有什么可犹豫。

王敦听得很舒服，慢慢信任了温峤。

温峤又主动讨好钱凤。丹阳尹一职空缺时，温峤建议王敦任命钱凤。钱凤感激他，反过来推荐温峤。王敦最后决定：钱凤留下给自己谋划，温峤去做丹阳尹，为自己打探朝廷消息。

温峤终于拿到离开王敦身边的机会。

临走时，他故意在酒席上装醉，打落钱凤头巾，还当众发怒，让钱凤难堪。钱凤事后醒悟，劝王敦追回温峤，王敦却以为钱凤只是记恨酒席上的冲突，没有听。

温峤顺利回到建康，立刻把王敦的计划和军中情报告诉晋明帝。

建康开始备战

晋明帝迅速布置防守。

他任王导为大都督，让温峤镇守石头城，又召回祖逖的弟弟、豫州刺史祖约，准备防备王敦来犯。

王敦听说温峤回京后的动作，气得大骂，说一定要活捉温峤，拔掉他的舌头。话刚说完，他突然心跳急促、昏倒在地，从此病势加重。

钱凤担心王敦一旦死去，军中无人主事，劝他考虑继承人。王敦没有儿子，钱凤建议过继王含之子王应。

王敦觉得王应难担大任，便提出三计：上计向朝廷认罪，保全王氏；中计回武昌，做一方诸侯，再向朝廷示好；下计趁自己还活着，率兵顺流而下，直攻建康。

钱凤劝他取下计。

王敦于是命哥哥王含为元帅，钱凤为军师，周抚为大将，率兵十万进犯京师。

晋明帝也准备出兵讨伐。王导提醒他，王敦掌兵多年，军中威望很高，如果直接说讨伐王敦，士卒可能畏惧。可以先下诏痛骂王敦，王敦性急多病，或许会被气死；就算没死，也可以在京城为他设灵发丧，让士卒相信王敦已亡，再以讨伐钱凤的名义出兵。

晋明帝照计而行。

王敦看到诏书后，病情果然加重，几乎不能下床，但仍命部队继续进攻。

朱雀桥一战

王含、钱凤很快杀到朱雀桥。

朱雀桥横跨秦淮河，是建康城南的关键通道。守桥军队眼看支撑不住，温峤率三千骑兵赶到，杀入乱军，救出守将后退到秦淮河北岸。

随后温峤命人烧断朱雀桥。

晋明帝赶到后责怪他：桥烧了，还怎么过去打王含？温峤解释说，敌众我寡，各路援兵未到，如果不烧桥，根本守不住。晋明帝这才没有继续追究。

当夜，温峤等人分六路夜袭王含军营。王含军刚到，立足未稳，被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晋军随即退回北岸，没有恋战。

病床上的王敦听说前军被袭，又急又怒，很快咽气。

王敦死后，部下按照遗命拥立王应主事。王应担心军心动摇，秘不发丧，把王敦尸体用草席裹起，埋在议事厅地下。

王敦党羽溃散

王应又命沈充前来策应。

沈充出身吴兴沈氏，深受王敦信任。晋明帝派人劝他不要支持王含，并许以高官。沈充拒绝，率一万多人赶往秦淮河。

到达前线后，部下提出几种计策：可以掘开河堤，用水灌城；也可以与王含合兵多路并进；还可以杀钱凤归降朝廷。沈充不听，认为军队勇猛，直接渡河进攻即可。

结果刚一登陆，沈充军就被击败。后面是水，许多士兵逃跑时溺死。沈充侥幸带百余人逃脱，后来又被刘遐击败。

与此同时，寻阳太守周光赶到姑孰求见王敦。王应不让他见。周光坚持要见，王应仍然拒绝。周光由此判断王敦已经死了。

他赶到前线，把消息告诉哥哥周抚。王敦死讯很快在军中扩散，左军、中军、右军相继动摇。士兵一听主帅已死，纷纷逃散。

王含、钱凤见军心崩溃，只好烧掉营帐，连夜逃走。

晋明帝得到消息后，下令诸将追剿王敦党羽。

王含、王应逃往荆州，投奔王舒。王舒表面接纳，等二人醉卧后将其杀死，上报朝廷。钱凤投奔周光，被周光斩首。沈充逃回吴兴，也被旧部杀死。

晋明帝下令剖出王敦尸体，斩首示众，又把王敦、沈充等人的首级悬挂在朱雀桥南。

到太宁二年七月，王敦之乱被平定。

东晋终于暂时稳住了朝局。可是北方也没有停下，石勒和刘氏赵国之间的裂缝，正在把十六国格局推向下一轮变化。下一集：奴隶皇帝一统北方：石勒如何从奴隶走向后赵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