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23 · 12 min read

酷吏张汤:汉武帝为何重用严酷执法者

张汤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也把法律变成了汉武帝整顿朝廷的利器。

上一集说到,司马迁在李陵之祸后受尽折磨,最后靠一口气把《史记》写了出来。

可那一整套把人推进牢里、再从牢里一层层碾下去的手段,并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到了汉武帝这一朝,朝廷里已经有一批人,专门替皇权把这把刀磨得又快又狠。其中名声最响的一个,就是张汤。

张汤从小就不是个寻常孩子,他先学会的不是读经,而是断案

张汤出身长安附近,父亲就在地方衙门里做司法一类的官。

他小时候有个故事,后来传得很广。家里肉丢了,父亲怪到他头上,把他打了一顿。张汤不服,顺着地洞去查,最后把偷肉的老鼠挖出来,连剩下那点肉一起摆在地上,像模像样开堂审案。

他一会儿当原告,一会儿当法官,一会儿又自己执行刑罚,把那只老鼠按罪剁了。

父亲原先只是看热闹,越看越觉得不对。这孩子写的案词、摆的程序、问的口气,都不像胡闹,倒像真是干这一行的材料。后来再看他写出来的文词,更像老吏手笔,不像十来岁孩子瞎编出来的东西。

从那以后,张汤就被父亲带着往律令文法这条路上走。

他真正比别人厉害的,不是记法条有多快,而是很早就知道法要怎么顺着人心用

张汤后来做官,最先显出的,不是气派,而是会看风向。

皇帝想重办的人,他能从法条里一路找出可以往重里压的地方;皇帝想留一线的人,他又能替对方找出转圜余地。判决到了他手里,法不是死的,是可以随着上意轻重挪动的。

这本事,在武帝手下特别吃得开。

因为武帝要的从来不只是会背法的人,而是能把皇帝意思变成法的人。

张汤越往上走,越懂得把“公正”做给外面看,把“迎合”留在里面

审豪强大族时,他出手极狠。

老百姓看见豪门倒霉,当然拍手称快,于是张汤在民间还落了个不畏强暴的名声。可同样一套案子,落到皇帝在意的人身上,他又会走出另一种样子。

更要紧的是,他不抢功。

办得好,他说是手下有才;办砸了,他说是自己愚笨。对上头,他永远显得听话;对下头,他又舍得把赏赐往人身上分。皇帝高兴时,他把功推出去;皇帝不高兴时,他先把责揽回来,再顺着上意改口。

所以许多人明知他手重,仍愿意替他办事。

连武帝喜欢儒生这一点,他也能顺着接过去

张汤自己未必真是经学出身。

可武帝爱用儒生,他就主动把懂《尚书》《春秋》的人拉进廷尉属官里,让这些博士弟子替自己在经义和法条之间找说法。这样一来,他手里那套严刑峻法,看上去就不只是狱吏做派,还披上了“有经义依据”的外衣。

朝廷往后越往集权走,这种路数就越好使。

淮南、江都这些大案一来,张汤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武帝整治诸侯王时,最要紧的是有人替他把案子查透、办狠、办到头。

张汤正适合干这个。

淮南、江都、衡山这些宗室大案,他一路追、一层层拷,把原本还带着血缘温情的事,全办成了冷冰冰的罪案。武帝想收的时候,他也知道往哪收;武帝想压时,他就替皇帝把后面那把闸门关死。

有些人本来还有活路,武帝一犹豫,张汤就会上前一步,把“不办不足以警后”的话顶上去。皇帝要的是能替自己下狠手的人,张汤恰恰就是这种人。

这么几趟下来,张汤的官一路往上爬,最后做到御史大夫。

到了这一步,三公里已经有他一席。

他真得宠的时候,朝里不少人已经发现,丞相都像是摆设了

张汤上奏国计民用,常常一说说到天黑。

武帝听得进去,也愿意听。盐铁、告缗一类牵动国计的大事,他都能插得上手。于是很多原本该由丞相总持的大事,慢慢绕过了丞相,先落到了张汤这里。

这就不只是酷吏了,而是一个靠着法和案子,一步步把手伸进朝政核心的人。

他的权力,也因此越发扎眼。

可一个靠“顺上意”活的人,最怕的恰恰就是上意转一下

张汤这辈子树的敌不少。

他整过豪强,逼过诸侯,压过同僚,也一路踩着许多人往上走。只要皇帝护着,这些人只能躲;一旦皇帝心里有了半分嫌,他的对手就会立刻扑上来。

这种局面,早晚要来。

先让张汤露出破绽的,不是大案,而是他身边那些最亲近的人

张汤有个很亲近的小吏,叫鲁谒居。

这人知道张汤对谁不满,就会替他暗中发难。有一次,御史中丞李文和张汤有隙,鲁谒居便指使人上奏,影射李文有奸邪之事。李文因此被张汤办死。

张汤心里清楚,这件事是鲁谒居替自己下的手,所以对这小吏格外感激,甚至亲自去他家探病。

问题也就埋在这里。

一个御史大夫,对一个小吏这样低身去照看,在外人眼里,就已经很不寻常了。别人一看就明白,这绝不只是上下级的客气,而是这小吏手里,多半捏着张汤太多不便明说的事。

真等到别人顺着这条线追下来时,张汤平日那套手段也开始反过来咬他

鲁谒居病死后,朝廷顺势追查。

再加上别的案子一牵,张汤和商人、亲信、门客之间那些说不清的往来,都被人翻了出来。汉武帝一度问他:为何朝廷的决策未出,商贾却总像早知道一样先行囤货?

张汤嘴上还在撇清。

可这时候,皇帝已经不是原来那样只想护着他了。张汤自己也看得出来,风向已经变了。过去是别人替他往死里追案;如今轮到别人照着他的路数,一层层来追他。

张汤走到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最熟的一套路数里

案子既然交人去查,后面就和他当年查别人一样,层层叠上来。

有人拿鲁谒居说事,有人拿商贾交易说事,有人再把他和丞相府之间那些明争暗斗一起翻出。张汤看着局面,也知道大势不好了。

最后,皇帝派人去点醒他:圣上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这话翻过来,就是让他自己了断。张汤一听就明白,自己替皇帝办了这么多年案,到头来轮到自己时,也不会有第二种收场。

张汤听明白了。

于是他上书谢罪,自尽而死。

他死后翻家,倒也没翻出多少私财

这一点,让很多人都有些意外。

张汤权势那么大,办案那么狠,家中财物却并不算多,多是皇帝平日赏赐。也就是说,他确实替皇帝卖命,卖得很深,却没怎么把手伸进钱袋里大捞特捞。

武帝听说以后,反倒有些怅然。

紧接着,牵连此案的人又被追下去,丞相府里几位长史、相关大臣,也有人跟着赔进去。张汤一倒,朝里那张互相钩连、彼此撕咬的网,也跟着往下塌了一角。

张汤这样的人,活着时像刀,死了以后也只剩“刀”这个下场

皇帝用他,是因为他够狠、够顺手。

可一把刀用得太久,血沾得太多,主人也会觉得握着发黏。等真到了要收的时候,刀就不会有一个特别体面的收场。

张汤这一死,既像是个人结局,也像是酷吏最典型的下场。

但张汤还不是武帝朝唯一一个把自己活成“倒行逆施”的人

如果说张汤是拿法去割人,那么接下来这个人,更像是拿权势、拿计策、拿自己受过的穷气,一股脑往外找补。

这个人,就是主父偃。

下一集,就该说他怎样一步步把自己推到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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