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血宝马：汉武帝为何远征大宛

上一集说到，张骞两次出使西域，把汉朝的眼睛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路一旦打通，西域送来的就不只是消息，还有使者、货物、国书、良马。武帝看着这些东西，兴趣越来越大。尤其有一样，自打听见名字以后，就一直搁在他心里。

那就是大宛马。

乌孙先把好马送到了长安，武帝对西域名马的念想也就更重了

乌孙与汉朝往来以后，曾以一千匹好马为聘礼，想和汉朝结亲。

这些马到了中原，人人看了都说好。武帝尤其喜欢，干脆把它们称作“天马”。为了稳住乌孙，他又把细君公主嫁了过去，后来还把解忧公主也送去和亲。

乌孙这条线，于是越缠越紧。

可乌孙马已经够好，张骞和后来使者带回来的消息却又告诉武帝：更好的马，在大宛。

武帝听说大宛有“汗血马”以后，先动的不是兵，而是礼物

大宛远在西域深处。

张骞就曾说过，那里的良马尤其出色。后来的汉使也一路夸，说这种马奔跑时好像流血，耐力又强，真正可以拿来做远征之用。

武帝一听，自然就想要。

于是他先派使者，带着重金和礼物前去求马。若对方肯卖、肯献，这事也许就这样成了。

问题是，当时去西域的汉使，已经和张骞当年那一批人不一样了。

路虽然打通了，后来跑在路上的人却未必都像张骞那样

张骞之后，越来越多人争着出使西域。

有的人是真的愿意去办事，有的人却是盯上了这条路上的财货。西去一趟，名声有了，礼物能经手，沿路还能做买卖，这种差事当然人人想要。

于是西域路上开始出现一批嘴上说奉诏，手里却喜欢顺势捞一把的使者。

他们有人挪用礼物，有人低价买货、高价转卖，有人仗着汉朝招牌在外横冲直撞。西域各国起初敬汉，慢慢却对这些使者越来越烦。

这股气，最后也就落到了汉朝自己头上。

大宛起初不肯给马，本来也未必就要闹到刀兵相见

大宛王和群臣商量过。

在他们看来，汉朝路远万里，途中又多荒漠险路，真要大军打过来并不容易。既然如此，最好的马就没必要轻易交出去。

于是他们对汉使说了不。

若事情停在这里，也还罢了。可偏偏汉使恼羞成怒，当场把武帝送去的金马砸碎，骂骂咧咧离开。大宛那边一看，也火了，索性派兵在东边拦截，把汉使杀了，财物尽数劫走。

这一下，事情彻底翻脸。

消息传回长安，武帝先想到的不是马贵不贵，而是脸面咽不咽得下去

使者被杀，礼物被夺，求马不成反丢了人。

对武帝来说，这已经不是一桩买卖谈崩，而是西域深处有个国家在公然试汉朝的手够不够长。

于是有人进言，说大宛不过西域一国，并不算强，只要派兵过去，压它一下，自然就老实了。

武帝听进去了。

第一趟西征，大军还没到大宛，先在路上被饿掉了大半

统兵的人，是李广利。

他是李夫人的哥哥。武帝本来就宠爱李夫人，也想顺手替这位外戚挣一场军功。于是李广利挂了二师将军印，率数万人西征。

可这支军队一上路，问题就出来了。

西域各小国对汉军又怕又烦，愿意好好供给的不多。李广利行军也谈不上多高明，沿途攻城耗力，粮草又续不上。等部队一路跌跌撞撞打到郁成一带时，人马已经耗得只剩下一点骨架。

真正碰上硬仗时，汉军随即吃了大败。

李广利只好往东撤，一直退到敦煌。

这一退，朝里有人想收手，武帝反而更不肯收手了

不少大臣觉得，大宛毕竟太远，打它费力，北边匈奴才是大患，不如就此作罢。

可武帝偏不肯。

在他看来，若大宛这样一个西域国家杀了汉使，抢了财物，汉朝却无可奈何，后面大夏、康居、大宛以西诸国都会看轻汉朝。到那时，不只是马拿不到，西域整条线上的使者、商路、关系也都会跟着松掉。

于是他决定再来一次。

第二次出兵时，武帝干脆把能压上的都压了上去

这一次，规模大得多。

罪人、恶少年、边骑、牛马、驴骆驼、粮草器械，能往西推的都往西推。水工也一并带上，因为武帝已经听说，大宛都城外的河水是城中命脉，若能断水，城就能逼下来。

李广利再次挂印西行。

这回朝廷不是只想打一仗，而是铁了心要把大宛按下来。

第二次走到大宛城下时，汉军终于不像上一次那样半路先散了

经过一年多补给、集兵和准备，李广利终于带着三万左右尚可作战的兵力，推进到大宛都城外。

大宛军出城接战，被汉军击退，只能缩回城中坚守。

李广利没有急着硬攻，而是先断城外水源，围城久困。四十多天过去，城里人心越来越浮。王与贵族之间先起了裂缝，大家都明白，若再这么扛下去，等汉军真破城，谁也跑不了。

最后先倒下的，不是城墙，而是大宛自己的国王

大宛贵族凑在一起算了一笔账。

汉军远道而来，真正盯住的是王和那些好马。若把国王杀了，把好马交出去，也许还能保住城和自己；若硬要陪着大王一起死撑，等援兵不到，城中先渴先乱，大家都得完。

算完之后，他们自己动了手。

大宛王被杀，首级送到李广利营中。贵族们跟着请和：好马可以任你挑，粮食也可以给，只求汉军退兵。

李广利衡量之后，也接受了。

这场仗打到最后，汉朝拿到了马，大宛保住了城，两边都没真把对方吃干净

汉军从大宛挑走了数十匹最好的马，又带走中等以下雌雄马三千多匹。

城破没有彻底破，国也没有灭，只是王换了一个更听汉朝话的人。李广利随后班师。

沿途西域各小国一看，汉军真能从万里之外打到大宛城下，于是都吓住了，纷纷派子弟随军东来，到长安朝见。

武帝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可打到这里，汉军这一路的折损也已经不小了

第一趟远征败得很惨，第二趟虽成，却靠的是大规模耗费人力、畜力和粮草一路硬推过去。

前线将士真正死于刀剑的不见得最多，倒有很多人折在长途跋涉、缺粮断水和主帅无能上。武帝原本还想借这场仗顺手把李广利抬成名将，可李广利的本事，显然并不配得上这场代价。 前线将士真正死于刀剑的不见得最多，倒有很多人折在长途跋涉、缺粮断水和主帅失当上。可仗既然打到了这里，武帝还是照样封赏。

李广利被封海西侯，随军将校也多有赏赐。

武帝最想要的马，终究还是到了长安

从此以后，大宛答应按年向汉朝进献好马。

武帝日思夜想的汗血马，终于能一匹匹送进汉廷。更重要的是，西域各国也都看见了：汉朝不只是会派使者和送金帛，真翻脸时，也会一路把军队推到这里来。

这条路因此更通，也更紧。

可马是拿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却一直没封出来

大宛这一仗打完，李广利靠着皇帝偏爱和一场远征混到了侯位。

可汉朝还有一位更早成名、打了多年、让匈奴闻名丧胆的老将，却始终没能封侯。

这个人，就是李广。

下一集，就该说李广为什么一生难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