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西域：张骞如何凿空丝绸之路

上一集说到，卫青和霍去病已经把汉朝的刀一步步推到了草原深处。

可在真正大举北击匈奴之前，武帝其实先想过另一条路。单靠汉军自己去碰匈奴，心里终究没那么稳。若能在西边再拉上一支和匈奴有仇的力量，前后夹击，那就更好。

武帝最先看上的盟友，不是西域哪个熟人，而是一个只听说过名字的月氏

投降汉朝的匈奴人告诉武帝，月氏原本住在敦煌、祁连山一带，后来被匈奴打败，国王还被老上单于杀死，头骨拿去做了酒器。

这笔账，按理说够深了。

武帝一听，很自然地觉得，若能把月氏拉过来，一起打匈奴，事情就好办得多。

问题是，月氏已经西迁，人在何处，路怎么走，汉朝都不清楚。要去找这样一个国家，路远、命险、成不成还全不知道，这种差事，按理说没人会抢着去。

可偏偏真有人应募。

这个人，就是张骞。

张骞出发时，带走的只是一个使命，前面却是一整片汉朝还没摸清的世界

张骞当时是武帝身边的郎官。

武帝对这个人有印象，觉得他人稳、胆大，又肯扛事，于是直接任命他为使者，给了他一百多名随从，再配上一个懂胡语的堂邑父做向导和翻译，一行人就此西出。

那时的汉朝，对西域的了解几乎还停在传闻里。

张骞这一走，不只是去找月氏，也是在替长安试探西边到底通向哪里。

第一关还没过完，整支使团就先被匈奴一把扣住

张骞一行穿河西走廊往西时，不幸撞上匈奴骑兵，全部被擒。

押到匈奴王庭后，军臣单于的意思很简单：月氏在我北边，你汉朝凭什么穿过我的地方去找他们？换成我想穿汉地去南越，你们肯吗？

说完就把张骞一行扣了下来。

这一扣，就是十年。

匈奴给他娶妻生子，想把人留住，张骞却始终没把自己留在那儿

被扣期间，张骞并没有受苦到活不下去。

匈奴给了他一个当地女子为妻，也让他生了孩子，衣食不缺，表面看上去，像是已经慢慢被磨平了。

可他心里那根线一直没断。

十年后，终于给他等到机会。张骞带着堂邑父，趁看守稍松时逃了出去，一路往西北走，穿沙漠、熬饥渴，十几天后才见到新的绿洲和国家。

他先到的大宛，后来会在汉朝史书里留下另一个更响的名字

这个国家，就是大宛。

大宛人见到汉使，态度相当热情。西边各国原本就听说过汉朝富庶，如今竟真有人从长安一路跑到这里来，国王自然愿意接待。

张骞把来意说清，希望对方帮自己继续往月氏去。

大宛答应了，不但派人引路，还给他配上翻译，让他一路转向康居，再由康居护送去见月氏。

这就意味着，张骞虽然是逃到这里的，却已经开始靠一路结交、一路借力，把自己的路继续往西撑下去。

月氏终于找到了，可武帝最想看到的那句话，人家偏偏不肯说

张骞到的是大月氏。

可这支月氏西迁以后，已经在新的土地上安定下来，地方肥沃，日子过得也不差。旧仇当然还在，可要不要为了旧仇再回头和匈奴狠狠干一场，大月氏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张骞在那边留了一年多，反复游说。

月氏王始终不点头。

他想联匈奴之敌来夹击匈奴，这一步，到底还是没走成。

月氏不肯出兵，张骞只好回汉

月氏不肯出兵，张骞只好回汉。

可回去这条路也不省心。向东折返时，他又一次撞上匈奴，又被抓了回去。好在此后匈奴内部起乱，张骞才趁乱再逃，终于带着堂邑父和家人回到汉朝。

这一来一回，整整十三年。

出去时一百多人，回到长安时，真正跟着他走回来的只剩下两个人。

张骞带回长安的，不只是失败的结盟结果，而是一整幅新地图

武帝本以为张骞早已死在西边，忽然见他回来，自然大喜。

张骞随即把一路见闻一口气全抖了出来。

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乌孙、安息、身毒，这些名字第一次成体系地进了汉朝的耳朵。哪一国在什么方向，兵力多少，物产如何，路好不好走，人与人用什么语言，他都讲了个大概。

原先长安往西，只是一个模糊的“胡地”；经张骞这一说，忽然有了一个个国家、一条条道路。

他甚至从大夏人的货物里，反推出了中国西南之外还有另一条通路

张骞在大夏时，看见过蜀地的竹杖和邛地的布。

他很奇怪，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一问才知道，是商人从身毒带来的。张骞据此推断，既然蜀物能经西南转到身毒，那从巴蜀往南再往西，也许能另开一条路，不必老从匈奴控制区硬闯。

武帝听完，立刻动了念头。

于是朝廷随后派使者从西南试探着往外走，一路摸到了滇、夜郎等地。虽然没有立刻打通到身毒的通道，可西南这条线从此也被汉朝盯上了。

张骞第一次出使，盟没结成，路却从此有人走了

这件事对武帝的刺激很大。

他原本只想找个月氏帮手，结果张骞却让他看见，匈奴西边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整片可以经营、拉拢、打通的世界。

从那以后，武帝对西域的兴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匈奴被压退以后，张骞也终于得到了第二次出使的机会

等卫青、霍去病把匈奴往北打，河西走廊逐渐稳下来，通往西域的路比从前顺了许多。

这时候，张骞又向武帝提起另一个名字：乌孙。

乌孙原本也受过匈奴压制，如今国力渐强，却还在犹豫站哪边。张骞认为，只要用重礼拉住乌孙，让它重新东迁故地并与汉朝结盟，就等于从西边再削去匈奴一条臂膀。

武帝听完，再让张骞去。

第二次出使，张骞带着的已经不是一支探路队，而是一整套汉朝的排场

这一次，使团规模大得多。

三百人，两匹马配一人，牛羊成群，金帛货物装了满路。张骞这回去，不只是问路、求盟，而是把汉朝的实力、礼物和气派一并带过去，先让西域各国看看，大汉到底是什么样。

到了乌孙，张骞把联盟、迁徙、和亲这些话一一摆上桌。

乌孙王没有马上答应。

一来离汉太远，二来离匈奴太近，朝中贵人也都各有顾虑。张骞只好一边继续劝，一边分派副使四出，分别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等国去，把汉朝的手尽量往更多地方伸。

乌孙人最后虽然没搬回来，却先派人跟着张骞去了长安

这是张骞很看重的一步。

对乌孙来说，汉朝强不强，不能只听使者嘴上说。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自己去看。

于是乌孙派使者跟张骞一道入汉，还带上了当地好马作礼。

这些人一到长安，看到的是汉朝的城池、仓廪、礼仪和军威；回去之后，自然会把这些都带回乌孙。

这一次，虽然乌孙仍没有立刻东迁，可它和汉朝之间已经真正搭上线了。

张骞回来时，副使们也把更多国家一道带回了汉朝的视野里

副使们陆续归来时，不少西域使者也跟着进了长安。

武帝把这些人当贵客接待，大量赏赐金帛。长安城里从此不再只有中原和草原的消息，西域诸国的使者、商人、翻译、货物，开始一拨拨出现。

张骞自己后来官拜大行，管的就是这一路对外事务。

张骞不久后病死，可西边这条路没有跟着一起断

张骞不久后因积劳成疾去世。

可他开出来的路没有跟着一起断。

汉朝使者继续往西走，西域诸国也继续往东来。张骞第一次去时，还只是问“月氏在哪里”；等到他死时，汉朝已经知道西边有许多国家，也知道路大致该往哪儿通。

后人把这件事叫“凿空”。

这个“空”本来没人走，也没人说得清。张骞走过一次、困过十年、回来再走，空出来的，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路了。

只是路一旦打通，带来的未必全是平和往来

金帛、使者、商队、豪马，确实都开始在这条路上往返。

可人一多，贪心也跟着上来。有人借出使谋利，有人借汉朝的名头在外胡来，西域各国和汉使之间的冲突，也慢慢冒头了。

而在这些冲突里，最让武帝上心的，很快就会变成另一样东西。

马。

下一集，就该说汉武帝为什么为了几匹大宛马，把兵一路打到了中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