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难封：飞将军李广为何一生未能封侯

上一集说到，汉武帝为了几匹大宛马，把兵一路推到了西域深处。

可就在李广利这样的人都能因一场远征封侯的时候，汉朝还有一个名字，一直压在许多人心里。这个人打了一辈子匈奴，名气比李广利大得多，胆气也硬得多，最后却始终没拿到那个侯爵。

他就是李广。

李广一出场，就不是文臣路数，而是正经的将门之后

李广出身将门，是秦将李信的后人。

到文帝时，他就已经入军效力。景帝时七国之乱爆发，李广跟着周亚夫平叛，打起仗来极猛。有一次，他在乱军中夺了叛军帅旗，梁王刘武看得高兴，当场授他将军印。

这事看上去像是荣耀，往后却成了隐患。

因为李广吃的是朝廷的军饷，梁王再亲，也只是个藩王。中央军将领直接受藩王印信，在朝廷眼里不是小事。于是平叛回朝以后，李广有战功，却没有得到封赏。

这一回，侯位先擦身而过。

朝廷没封他，北边的战事却一直在等他

后来李广去了边郡，做太守，专打匈奴。

他能打，这一点很快就打出了名声。汉军知道右北平有个李广，匈奴也知道边地有个李广。两边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有一次，景帝派到军中的一个宦官，因为边地日子无聊，自己带了几十骑出去打猎，半路撞上三个匈奴射雕手。结果几十个人反被对方三个人射得七零八落，这宦官也狼狈逃回营中。

李广一听就知道，这三个人不能放。

三个匈奴射雕手，把李广的胆和脑子都逼了出来

李广立刻带一百骑追出去，几十里后追上那三人。

他先亲手射死两人，又活捉一个，正准备带回去，后面却卷来几千匈奴骑兵。一百多人对几千，换别人多半先掉头跑。

李广偏不。

他先稳住部下，说现在一跑，匈奴必追；不跑，匈奴反倒会疑心附近有汉军大队。说完，他带着部下继续往前，走到离匈奴阵地不过两里才停下，下令全军下马解鞍，像是准备就地歇息。

匈奴果然犹豫了。

不仅没敢立刻上来，李广还趁机策马出去，一箭射死对面一个白马将。等到夜里，匈奴自己先退了。

这一回，李广像是拿一百多人在阵前摆了个空城计。

可会打仗，不等于官路就会顺

汉武帝元光六年，汉军分路出击匈奴。

卫青这一回一战成名，直捣龙城；李广却偏偏撞上匈奴主力，苦战之后受伤被俘。匈奴久闻李广名气，下令务必活捉，于是把他捆在网袋里，架在两马之间往北带。

李广在半路装死，瞅准时机，忽然一跃而起，跳上旁边匈奴少年所骑的快马，夺弓便走，一路边跑边射，竟又从数百骑围追里杀了回来。

这一逃回来，李广“飞将军”的名号也就更响了。

可名号再响，这一仗毕竟是兵败被俘。

回朝以后，李广还是被免官。

他这一生，总像是老和能封侯的那一下错开

李广自己后来也感叹过。

文帝在时，重的是稳重老成，他年轻；景帝在时，朝廷更看重文臣，他是武将；到了武帝时，少年天子又更爱用年轻锐进的人，这时候他反倒老了。

老赶不上点。

这话说得像自嘲，可里面也确实有他的命。

被免官后，李广一度闲居，连夜里过亭都能吃闷气

有一次，他夜里和人饮酒，喝完回去，路过霸陵亭。

夜间有禁令，亭尉拦住不让走。随从赶紧解释，说这是前任李将军。亭尉喝得也高，回得更硬：现任将军夜里都不能过，何况前任。

结果堂堂飞将军，就这么被扣在亭下，等天亮才放。

后来李广复出，到了右北平，顺手就把这个霸陵亭尉杀了，再上书请罪。

这件事传出去，人人都看得出，他记仇，也真下得去手。

李广不是没有长处，可他也不是处处都能让人服气

他善射，勇猛，肯和士卒同甘共苦。

做了多年两千石的边郡官，家里却没攒下什么余财。赏赐常常分给部下，吃喝也跟士卒差不多。这一层，军中很服他。

可他的脾气、气量和处事，也不是没毛病。

像霸陵亭尉这件事，像早年诱降羌人后又尽数杀掉，这些都不是能轻轻揭过去的事。

他的箭法，后来成了最容易被人记住的一段传奇

史书里写得很有名的，是“射石”。

有一次傍晚，李广打猎，望见草中影影绰绰一块东西，以为是虎，张弓便射。箭一出去，竟整枝没进石里。第二天再看，哪里是什么虎，分明是一块石头。

他再试着对那块石头连射几箭，箭箭都中，却再也射不进去。

这件事后来被一代代人记下来，也就慢慢成了“李广射虎”。

名声越大，他心里那块“为什么别人封侯我不封”也就越沉

又过了几年，李广以郎中令身份，和张骞一起出击匈奴。

他带四千骑先行，结果被左贤王四万骑围住。李广让儿子李敢先冲阵探路，自己则摆成圆阵死守，箭快用尽时，亲手用强弩射杀匈奴将领，硬把士气顶住。

等张骞援军赶到，围才解开。

这一仗虽然拼得惨烈，可汉军损失极重，李广依旧功过相抵，还是没封。

而与此同时，卫青那一路出去，几乎回回都有人封侯。李广看着昔日同僚、下属、甚至亲族一个个都因匈奴战功得爵，自己却始终停在门外，心里怎么可能不郁。

他甚至专门去问过相士，自己到底差在什么地方

李广问相士，说自己打了一辈子仗，论拼杀并不在别人之下，为什么总轮不到自己。

相士没有直接说命不好，只问他做过什么最悔恨的事。

李广想了想，说从前做陇西太守时，曾诱降八百羌人，又在他们投降后把人全杀了。这件事，自己至今后悔。

相士听完，只顺着往下接：杀降这件事，罪太重。

这番话真不真，没人说得准，可李广自己显然听进去了。

到了漠北大战前，他已经六十多岁，却还在求着出征

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大举北击匈奴。

这时候李广已经老了，仍然一再请求出塞。武帝一开始并不想用他，后来还是松了口，让他以前将军身份随军。

李广心里其实盼着最后再狠狠干一场。

他最想要的，是正面撞上单于主力。可卫青接到的，是武帝的暗示：别把李广放到最关键、最正面的那一路。

于是卫青命他从东路迂回。

李广最不想走的，就是这条东路

东路远，缺水草，也不适合大军快行。

李广直接跟卫青说，自己愿意当先锋，愿意正面碰单于，不想走这条绕路。卫青却只照军令办，派长史把文书送下去，要他立刻回部按命而行。

李广气得连告辞都没有，转身就走。

可偏偏这一路最容易出事。

后来因为向导走失，东路军迷了路，误了会期。漠北大战虽然总局赢了，可汉军军法并不会因为你是李广就放过。

到了该去大将军幕府对簿的时候，李广先把刀抽了出来

卫青派长史拿着簿书来，要李广到幕府说明误期缘由。

李广先没答，回营之后却对部下说了很长一番话。

他说自己从少年起与匈奴打了大小七十余战，如今老了，幸得再随大将军出塞，结果却走上了这条回远之路，又迷失道。现在还要去面对刀笔吏，自己这把年纪，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说完，拔刀自刎。

李广一死，哭他的人很多，替他封侯的人却终究没有出现

军中士卒哭，旧识哭，百姓听说了，也为他流泪。

李广这一辈子，硬仗打了，险路走了，名字传到了匈奴那里，最后却不是死在阵前，而是死在战后问责前。

这一下，“李广难封”四个字，就真正成了后人的一句长叹。

他死以后，李家的运气也没好起来

李广三个儿子，前两个都死得早，只剩幼子李敢还在军中立功。

李敢后来因随霍去病作战有功，被封关内侯。可他一直怨卫青间接逼死了自己父亲，竟有一次出手打伤卫青。

卫青忍下没说，霍去病却没忍。

后来甘泉宫狩猎时，霍去病把李敢射死，朝廷最后只说是误伤，就这样压了下去。李广这一支，到这里更显得凄凉。

可封没封侯，后人记住他的方式，到底和别人不一样

司马迁专门给李广立了传。

唐人写诗，一写边塞，也常常想到“飞将军”。后来许多怀才不遇的人，在李广身上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朝廷的封爵没有落到他头上，史书和诗文却把他的名字一代代往后送。

李广没拿到侯印，可“飞将军”三个字，后来反倒比不少侯爵都更长。

而李广身后留下的，不只是这段叹息，还有另一场更大的风波

李广这一脉里，往后最出名的，是孙子李陵。

李陵后来也率兵抗匈奴，却在败局中降了胡。朝廷因此大怒，有人替他说话，也有人借机发难。就在这场风波里，汉朝另一位大人物，被推到了命里最黑的一步。

这个人，就是司马迁。

下一集，就该说他怎样忍辱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