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1 · Episode 10 · 12 min read
才子贾谊:西汉天才为何英年早逝
二十多岁的贾谊已经看见诸侯坐大带来的危险,却没能让朝廷立刻接受他的答案。
上一集说到,文帝靠着轻徭薄赋、整顿法令和安抚南越,把汉朝的日子一点点扶正了。
天下刚开始安下来,朝廷里就来了一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官位不高,眼睛却总往最危险的地方看。这个人,就是贾谊。
二十出头就进中央,贾谊靠的不是门第,而是文章和见识
贾谊是洛阳人,少年时就已经有名。
他读书很杂,先秦诸子都碰,文章也写得好。河南郡守吴公很看重他,等自己被征入朝做廷尉后,就把这个年轻人也推荐给了文帝。
文帝一见,果然喜欢。
贾谊先被任为博士。当时所谓博士,不是后世学位,而是能陪皇帝议论政事、随时备问的人。
每次朝廷议事,老成持重的人不少,敢把话讲出来的却不多。贾谊年纪最轻,偏偏最能说。皇帝一问,他就答;不但答得快,而且条理清楚。没过多久,文帝就把他提为太中大夫。
他一开口,就不是修修补补,而是想把汉朝那套门面和路数一起换掉
贾谊看得很明白。
汉朝虽然已经立国二十多年,可骨子里还带着秦朝留下来的许多做法。法令、制度、风气,很多地方都还是旧样子。他不满足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想重新整顿典章、改易制度,把朝廷门面和治国路数都换过来。
有些建议,文帝没动。
比如改正朔、改服色,这些牵得太大,文帝刚即位不久,不愿立刻去碰。
可贾谊提的另外一些事,文帝听进去了。
他讲重农抑商,讲积贮,讲要把粮仓先充起来,免得一有灾荒就乱;又讲列侯不该长期扎在京城,应该各回封地。文帝照着办了一部分。
让列侯离京这一步,先把一大批功臣显贵都惹毛了
京城好待,谁都知道。
列侯们在长安住得久了,权力、人情、享受都在眼前。现在忽然有人主张你们回封国去,谁心里会舒服?
偏偏这主意是贾谊提的。
周勃、灌婴这些老臣,本来就看不惯一个资历浅、升得快的年轻人,如今自己的日子还被他碰了,反感只会更重。文帝若只是让贾谊做个能说会写的近臣,他们还能忍;可一旦皇帝真想让他再往上走,阻力就一起顶了上来。
朝里开始有人说,贾谊年少学浅,锋芒太露,一心只想揽权,国家大事交给他,早晚会出乱子。
朝臣在外面压他,邓通在宫里也不替他说话
贾谊还有一个麻烦,是邓通。
邓通是文帝宠臣,常在皇帝身边。贾谊看不上这种靠近幸得势的人,关系一直处不好。这样一来,外面是老臣掣肘,里面是近臣进言,贾谊站在朝中,前后都不宽。
文帝喜欢他的才,却也不愿一上来就为了他和整批旧臣顶到底。
于是,贾谊被外放,去长沙国做太傅。
从长安到长沙,这一贬把他的志气一下子压到了最远处
长沙在当时已经很远了。
路远是其一,更难受的是,他原本是带着整顿天下的念头入朝,如今却被送到南方藩国,离中枢越来越远。
贾谊一路南下,心里当然不平。
可到了长沙,他也没有彻底把国事放下。身在藩国,眼睛还是盯着长安,只要有机会,仍旧上书言事。
周勃下狱那一回,远在长沙的贾谊还是把话送到了文帝面前
没过多久,朝里出了周勃案。
周勃回封国后,因为地方官巡视时他常披甲见人,被人诬告谋反。朝廷把他押到长安,下了狱。这个当年诛诸吕、迎文帝入京的大功臣,忽然成了阶下囚。
贾谊在长沙听说后,上书替周勃鸣不平。
他不是替周勃叫屈几句就算,而是把话直接说到君臣关系上去:朝廷对这样的大臣,应该留体面,不能说抓就抓,说辱就辱。
文帝看后也觉得不安。
后来,像这种有罪的高级大臣,朝廷往往改成赐死于家,不再轻易系狱羞辱。贾谊虽然远在长沙,话还是进了皇帝耳朵。
过了几年,文帝还是把他召了回来
贾谊在长沙待了几年后,文帝想起这个人,又把他召回长安。
见面的地方,是未央宫宣室。
那一夜,皇帝和贾谊谈了很久。文帝听得入神,席位都往前挪。散了以后,文帝还感叹,说自己许久不见贾生,本以为学问已赶上他,今晚一谈,才知道仍然不如。
人回来了,位置却还是上不去
这时朝里人事已经变了不少。
灌婴已死,周勃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压在最前面。照理说,贾谊的机会该比早年大一些。
可邓通还在,文帝对老臣、近臣之间的平衡也仍旧放在心上。
于是,文帝没有把贾谊留在中枢做重臣,而是让他去做梁怀王刘揖的太傅。这个安排不算冷落,却也不是贾谊真正想要的位置。
也正是在这几年里,贾谊把西汉最大的隐患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时的汉朝,表面看已经比吕后末年安稳得多。
可贾谊盯住的不是表面。
他看到的有两件事。一件在北边,是匈奴;另一件在国内,是诸侯王。尤其是后者,在他眼里,比许多人以为的更危险。
汉朝实行郡国并行。郡县归中央,封国归诸侯王。高祖当年为了不让秦朝那种“孤立而亡”的局面重演,大封宗室同姓为王。可王国有地、有财、有官、有兵,日子一长,麻烦也就跟着长。
刘兴居、刘长这些宗室叛乱,已经不是空影子了。
贾谊看着局势往前走,终于把最有名的一篇政论写了出来。
《治安策》不是空发感慨,而是直指诸侯王这把刀已经顶到了朝廷腹下
贾谊上书文帝,说天下形势,不是太平无事,而是火已经压在柴堆下面,只是还没烧出来。
他认为最大的病根,就在诸侯王坐大。
异姓王当年能反,同姓王也一样能反。差别不在姓什么,而在手里有多少地盘、多少兵、多少人。只要势力够大,迟早会有人起念头。
所以他的办法,不是等诸侯王真反了再打,而是提前下手削弱。
具体做法也不复杂:一个诸侯王死后,不让封地整个传给一人,而是分给几个儿子。这样一代代分下去,国越来越小,力越来越散,再想起兵,就不容易了。
他还劝文帝,面对匈奴不能只靠和亲退让
在对外上,贾谊也不是主张一味退让。
他认为和亲可以用,但不能把全部指望都压在和亲上。边防、兵备、国力,都得慢慢养起来。没有能打的底气,嘴上再讲和平,也站不稳。
可就在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梁怀王先出事了
文帝最宠爱的儿子梁怀王刘揖,后来坠马而死。
贾谊身为太傅,把这件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好辅导和保护之责,心里一直过不去。
再往前数,他本就受过外放、受过压抑,许多话能说,却不能亲手去做。梁怀王一死,这口气更往下沉。
到了文帝十二年,贾谊在忧郁中病死,年仅三十三岁。
人虽然早死了,话却没有跟着一起埋下去
贾谊这一生,真正握权的时候几乎没有。
他升得快,也跌得快;皇帝喜欢听他说话,却始终没有把他推到公卿重位上。可他留下的那些文章和主张,并没有因为他早死就失掉分量。
后来朝廷处理诸侯王、重视积贮、整饬法令,许多路数都能看到贾谊先前说过的话。
他没来得及亲手把这些事做完,后面的人却沿着他指出来的方向走了下去。
贾谊死后,文帝朝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继续往下做
轻徭薄赋是一层,安顿功臣是一层,可汉朝要真正久安,光靠仁厚还不够。
法怎么改,刑怎么减,旧日那些伤人的制度还要再拆多少,这些事情,文帝还得继续往下办。
下一集,就该说汉文帝怎样继续动手整顿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