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勇建功：班超之子如何延续西域经营

顺帝靠宦官复位以后，洛阳宫门里换了一轮权力。可宫门之外，东汉还有另一条长期牵动国力的线：西域。

班超归来

西域从来不是一条稳定的直线。

张骞凿空以后，汉朝第一次打通西域。王莽篡汉后，政策失当，西域又与中原断绝。到东汉明帝、章帝时期，班超出使西域，几十年苦心经营，才让诸国重新回到汉朝声威之下。

西域第二次打通。

可是班超终究会老。

他长期驻守西域，到了暮年，归乡之意越来越重。班超上书请求回到内地，妹妹班昭也为他求情。朝廷念他多年出生入死，准许他回朝，又任命任尚接任西域都护。

任尚也久经军旅，从表面看，是能接班的人。

交接时，任尚专门请教班超：西域应该怎么治理？

班超看了他一眼，直说你性子急，做事又太较真。西域各国心性难测，容易归附，也容易背离。塞外官吏士卒中，不少人本来就是因罪迁徙守边，也不能只靠严刑压住。为政太清太急，水至清则无鱼，事情反而难成。

这番话，是班超几十年经营西域换来的经验。

任尚口头答应，心里却不服。他回去后对亲随说，本以为班超有高明办法，没想到只是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后来的祸端，正从这里开始。

任尚失掉西域

任尚做西域都护后，果然刚猛有余，柔缓不足。

他对西域各国勒索过重，对部下士卒也不体恤。西域诸国本就摇摆，一看汉朝这样对待他们，便陆续转向北匈奴。

邓太后主政时，西域诸国叛乱，合兵攻打驻在疏勒的西域都护任尚。任尚眼见局势危急，急忙向朝廷求援。

朝廷派大将梁慬率敦煌、武威、酒泉、张掖四郡羌胡骑兵五千人前去救援，又召回任尚，任命段禧为新的西域都护。

当时形势混乱，段禧等人只能困守小城。梁慬认为那里不能久守，便设法进入龟兹，与龟兹王白霸共同守城。

龟兹官民不愿汉军入城，劝白霸不要答应。白霸没有听。梁慬入城后，又急速迎接段禧，两军合在一处，有了八九千人。

龟兹官民随后背叛白霸，又与温宿、姑墨两国合兵围攻龟兹城，号称数万人。梁慬开门出战，大破联军。战事持续数月，叛军退走，梁慬乘胜追击，斩杀万余人，生擒数千人。

龟兹局势暂时平定，西域都护府总算有了安身之地。

可是都护府虽然保住，诏令已经很难传到玉门关以西。道路被阻，政令不通，西域都护像被悬在远方孤地。

朝中公卿开始议论：西域遥远，屡次反叛，驻兵屯田耗费无穷，不如放弃。

朝廷最后撤销西域都护，任命班超之子班勇为军司马，出关接回西域甲卒。

西域与中原的交通，又一次断绝。

北匈奴卷土重来

放弃西域，并没有让边境安稳。

北匈奴残部游牧于天山和阿尔泰山之间，趁汉朝退出，重新做大。他们占据伊吾一带，又用武力威胁塔里木盆地诸国，联合兵力侵扰河西边境。

安帝元初年间，敦煌太守派长史索班率一千多人屯驻伊吾。车师前王和鄯善王见汉军出关，前来归附。

表面上看，西域似乎有了转机。

可没过多久，北匈奴联合车师后王攻打汉军。索班战死，车师前王被赶走，西域北道再次落入匈奴控制。鄯善形势危急，只能向敦煌求救。

敦煌太守上书朝廷，请求出兵五千，进攻匈奴，为索班报仇，也趁机重新收回西域。

朝廷再一次开会。多数公卿仍认为不该再管西域，只要守住玉门关，外面的事就由它去。

邓太后没有立刻拍板。她听说军司马班勇有父亲班超的风范，又从小生长在西域，便召他入朝，当面询问意见。

班勇上殿

班勇不是只会打仗。

他对邓太后说，汉武帝开通西域，是为了断掉匈奴右臂。光武帝中兴时无暇西顾，到明帝时匈奴再侵敦煌，河西城门白天都要关闭，朝廷才重新出兵。后来班超经营西域，边境因此得安。

如今西域断绝，北匈奴又在驱使诸国。鄯善、车师等国本来愿意归附汉朝，却没有路可以报效。

他也指出，从前西域叛乱，不全是诸国天性反复，也有汉朝官员治理不当、逼迫过甚的原因。

所以班勇并不赞成敦煌太守立刻出兵五千去报仇。国库不足，大军远出没有后继，只图一时泄愤，并不是长久办法。

他的建议是：重新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扎敦煌；再派西域长使率五百人驻扎楼兰。这样可以西控焉耆、龟兹，南方增强鄯善、于阗的信心，北方抵御匈奴，东方保护敦煌。

不用大军冒进，但要把汉朝的手重新伸回西域。

朝堂辩西域

班勇话音刚落，反对的大臣就开始发难。

有人问，如果重新经营西域，你能保证北匈奴不再侵害边疆吗？

班勇没有被这个问题牵走。他回答说，朝廷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盗贼奸人。如果州牧能保证盗贼永不作乱，我也愿意用腰斩来保证匈奴不犯边。

话说回来，经营西域不能保证匈奴永不作乱，却能削弱匈奴的力量。若放弃西域，让诸国绝望而归附北匈奴，河西恐怕又要回到白天关城门的局面。

又有人说，西域诸国一来朝贡，就会索要赏赐；匈奴一逼迫，他们又向汉朝求救，最后还是要花更多钱、出更多兵。

班勇反问，若把西域让给匈奴，匈奴会因为感激汉朝就不来侵扰吗？

如果不会，那就是把西域的贡物和兵马送给敌人，为对手增加财富和实力。现在设置校尉、长使，是为了维系诸国归附之心，动摇匈奴觊觎之意。使节来朝，无非供应饮食；若把他们推给匈奴，将来并州、凉州受害，国家开支就不止十亿。

最后，邓太后采纳班勇意见。朝廷重新向敦煌派营兵三百，设置西域副校尉驻守敦煌。

只是，这一步还不够。

五百人出塞

汉朝虽然决定恢复西域经营，却没有立即向西域深处驻军。北匈奴仍旧联合部分西域国家，不断侵扰边境。

后来朝廷终于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命他出使西域。

班勇率五百人出塞，驻扎柳中。和当年班超带三十六人入西域相比，这支队伍已经壮大得多；可面对北匈奴和诸国反复，五百人仍然不算多。

延光三年，班勇抵达楼兰。鄯善王归附汉朝，朝廷特赐印信。

龟兹王白英一开始仍在犹豫。班勇恩威并用，反复开导。白英这才带着姑墨、温宿两国国王投降，自己捆绑身体，到班勇军前归附。

班勇随即征调龟兹等国步骑一万多人，前往车师前王王庭，赶走匈奴部将，又收容车师前王军队五千多人。车师前部重新与汉朝建立联系。

第二年，班勇进攻车师后王，改立各部新王，车师六部安定。

随后他又征发西域诸国兵力，出击北匈奴呼衍王。呼衍王逃走，部众两万多人投降。班勇还擒获北匈奴单于的堂兄。

他故意让车师后王亲手杀掉这名俘虏，让车师后王与北匈奴结下难解之仇。北匈奴单于后来率兵攻车师后王，被班勇部下击败。

从此，车师一带不再有匈奴踪迹。

焉耆一役

经过这一番经营，西域大国中，只剩焉耆还没有归附。

永建二年，班勇上书朝廷，请求攻打焉耆王元孟。朝廷派敦煌太守张朗率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合班勇。

班勇征发西域各国兵四万多人，两路进军焉耆。他从南道推进，张朗从北道前进，双方约定日期，在焉耆城下会师。

偏偏张朗先前有罪，急于立功赎罪，便提前出发。

焉耆见汉军来势很盛，急忙投降。张朗没有等主持西域军务的班勇到来，便擅自接受焉耆投降，入城完成仪式后带兵返回。

按军纪，是张朗违约在先。可朝廷最后追究的，却是班勇没有按期到达。

班勇被召回洛阳，下狱免官。

三通西域的大功，最后落在这样的结局里。班勇后来抑郁而死。

功成之后

到班勇经营之后，西域诸国基本重新归附，北匈奴的势力也被削弱。

但东汉这次没有恢复西域都护，只设置长史、校尉一类职位。它还能进入西域，却已经不像班超时代那样有足够稳定的长期力量。

边疆被重新接上，洛阳却仍在另一种轨道上滑下去。

顺帝依靠宦官登基，孙程等人一夜封侯。等西域暂时安定，朝廷内部的乳母、宦官、外戚，又要继续上场了。